“你不要过来，快、快退下！你想做什么？张六你不要冲动！众目睽睽，你若敢在仓城害我，国法绝不能容！”
姚闳见张岱步步紧逼，其身后护卫们也都不怀好意的靠拢过来，心中自是慌乱的很，一边连连后退，一边大声说道。
张岱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起来，抬手指着姚闳说道：“你既知这里是仓城，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等着我将你供货仔细检验。若有不妥，自有国法治你！”
“张补阙好大官威！东都自有卢尚书主事，也绝不是你放肆之地！”
此间的喧闹也引起仓城守军的注意，很快便有一队甲兵持械向此而来，看到这一幕后，此间又有人胆气复壮，指着张岱大声呵斥道。
其他人闻言后也都恢复些许镇定，彼此打气、互相鼓舞着喊话道：“我等一起向留守府控诉，难道供物于官竟然有罪？满腔热忱竟遭如此羞辱恫吓！”
眼见仓城卫军快速靠近现场，张岱暂时倒也无暇搭理这些人，而是转身主动迎向那些卫军，并掏出一枚军符向那带队至此的兵长进行展示。
那兵长来到近前，见到张岱手中所持军符正是留守府调度驻都人马的符令，神情顿时一肃，连忙又向张岱叉手作礼道：“张补阙有何吩咐？”
“看守住这些供货之人，待到物资检点完毕、无有不妥，才许他们离开！”
张岱收起了兵符，又对这兵长吩咐一声，然后他才又转过身来，走向那群刚才还在叫嚣要去留守府告自己状的那些货主们。
众人看到这一幕，顿时两眼激凸、满脸惊诧，接着便有人颤声道：“他、他怎能使动城卫？卢尚书、卢尚书怎么了……”
张岱懒得为这些人解惑，走回来后便指着他们沉声说道：“供物于官当然无罪，但若以劣充好、诈取官钱，那就国法不容。你等有无作奸犯科，各自心知，便且留此配合监察。查验无事之后，我自将各位礼送归邸。但若查有不妥，自然也有处安置诸位！”
众人哪怕再迟钝，这会儿也都瞧出了苗头有些不对。作为东都留守的卢从愿始终没有露面，眼下是个什么状况、甚至还在不在洛阳都未可知，唯有张岱于此作威作福。
如果他们再瞪眼跟张岱吵闹，那就真的是在给自己招灾惹祸了。因此这会儿一个个也都低下头去，全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不敢再叫嚣要去哪里告状了。
见这些人不再喧闹，张岱才又再翻身上马，直往仓城官署而去，在这里与相关的官员勘合符契、拿取库匙，然后才向诸仓去检验货物。
时下并没有大型的起重与过秤设施，因此凡所大宗的货类出入与买卖，通常是以盛装的器物、以及堆垛等可以直观看见并作测量的体积作为核计单位。
一袋粮食要装多少斤，一垛绢帛要摞多少匹，全都有一个计量的标准，倒也并不需要逐一称重检测。因此一批物资在包装好了之后，货单附货出入，每一次经受检验的货品既要做出标记，也要在货单上有所记录。
一旦将散货再重新集整成为批货，那又要再重复这一套繁琐流程。这也是为什么第五琦能通过盘查账目就能追踪查找出账目的蹊跷之处，因为陈粮这种常年存库的物资想要再造一番货物籍单实在太繁琐了。
你说这些货都是在乡里散收上来的？那就要问一问，究竟哪里的老百姓家里能有长达数年的陈粮积储？
“南市糕坊郑少义供货存放在哪里？先查他的货！”
张岱早就锁定了最具嫌疑的目标，因此在拿取到库匙之后当然要从这可疑目标查起来。他在库籍上找到了郑少义供货的存放地点，径直带领众人直往存货的库房而去。
一头削尖的竹筒插进粮袋里，随即便有粟米簌簌的在中空的竹管中洒落出来，随着粟米撒落进木斗中，一团粉尘也随之扬起，同时还伴随着一股干燥的腐味。
一斗陈粟被搬到张岱面前，张岱伸手抓握一把，稍稍一搓，粉屑顿时便从指缝间散落飘扬起来。
这也是谷物存放太久，营养早已流失的表现，这样的粟米稍作蒸煮就会变成烂糜，食用起来全无滋味和养分可言。哪怕是用作牛马饲料都不合格，只能勉强用来饲养鸡鸭等家禽。
“那郑少义在不在仓城中？还有那验收入库的库吏，一并引到仓外等候。”
张岱拍了拍手上的粉屑，又摆手示意道：“继续验，验的仔细一些。”
接下来众人逐垛逐垛的查验过去，除了粮食陈腐之外，新的问题也层出不穷，有的存放欠佳、受潮板结腐烂，有的杂质太多，一斗米能夹杂着数升砂砾。
取出的粮食一斗一斗摆在木架上，张岱的脸色也越来越冷。他一直有一点非常不解，那就是恶人作恶的时候，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是觉得永远不会被发现，还是自信于哪怕被发现了也绝对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实在是太他么有底气了，作恶作的肆无忌惮。甚至哪怕明知道这是军用物资、关系到军国大计，这些王八蛋仍然全无收敛，不肯让自己吃一点亏。
这已经不是吃不吃亏的问题了，是少赚一点都比扒了他祖坟还要让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