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官市收货工作基本完结,但物资收拢都还没有结束。各路车队还在载运着各种物资,不断的向含嘉仓城来输送。
“终究还是卢尚书老成稳妥,足足十万贯物资筹办,只用了区区十天便筹办完毕。一些轻躁之徒搅闹得满城风雨,到最后事未必成,却已经令民众怨声载道了!”
一些押送货物的货主看到含嘉仓城外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货,便由衷的发出感慨,既表达了对卢从愿的钦佩仰慕,同时还不忘拉踩某人。
左近一同送货之人听到这话后,也都不由得感叹道:“粮价秋落春涨,譬如河湖有汛有竭,天理恒常,人莫能为!如今有人欲悖天命、违农时,大坏行市,自谓有能。
可笑那些无知小民也被眼前短利迷惑,些许贱价谷米入腹,便开始放声吹捧狂妄之徒,难道他们只活此一季?
谷贱伤农,今春若是粮商无利可图,秋后谁又肯出钱购粮?谷米既贱,民生更艰难,欲再寻今季弄事者央求实惠,怕是难得!”
讲到输场补贴卖粮之事,这些人自是满腹牢骚,更有人恨恨说道:“官事如何莫敢轻论,但那些卖粮输场的贼贾贪图利好、败坏行市,稍后打听出来,一定要对他们大加惩诫,不许他们再经营此业!诸行市会首须得强硬起来,如今还只是粮行,若之后再搅闹其他行市,市井萧条、百业凋敝……”
“噤声、噤声,人来了!”
这些等待验收货物的货主们还聚在一起牢骚不断,忽然有人小声示警起来。
众人闻听此言,纷纷向仓城城门处望去,而后便见到张岱正在数十名护卫拱从下策马行入仓城中,一副嚣张傲慢、趾高气扬的做派。
看到这一幕后,之前还在不断抱怨的人赶紧都闭上了嘴巴,但也有胆壮者冷笑道:“人来了又如何?难道还能阻人议论不成?真是好大威风!某今奉公守法,嘲笑那些胡作非为、败坏行市之人,哪一条律令不需发声?”
“不错,我等虽然没有旁人沽名钓誉的智谋,但却也有放眼长远、大局为重的心怀。一季行市不昌,数年都难转好。待到来年都下群众饥肠辘辘、无处觅食时,自有谁奸谁善的判断。到时候到时候斗米千钱,怕也要争相访买!”
张岱本来没有关注这些货主,行入仓城后他便直往官廨而去,但人总能对不怀好意的关注有种奇妙的感应。当他察觉到这里一群人正斜眼瞄着他的时候,也恰好听到他们似乎在讨论粮价的问题,于是当即便策马向此而来。
眼见张岱径直转向此间,有的人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连忙起身快步离开此处,但也有人仍然待在原处,只是眉头微微皱起,眯眼看着渐行渐近的张岱。
张岱来到近前,见到这群人当中不乏熟悉面孔。毕竟此番参加官市输货者不乏官宦之家,洛阳这交际场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混的久了,哪怕不认识也能混个眼熟。
“姚郎居然也在此,莫非竟已量移归都?”
除了几个看着眼熟但不认识的人之外,当中还有一个让张岱印象比较深刻之人,便是姚崇的孙子姚闳。在这里看到对方后,张岱自是心生好奇,当即便笑语问道。
姚闳显然没有张岱那么大度,仍然对过往矛盾耿耿于怀,听到张岱如此问话更是脸色一黑,当即便冷哼一声,将头转向别处。
张岱见状后也不再搭理他,而是又转头望向在场其他人,嘴里笑语说道:“诸位皆是都下名流,此番肯踊跃输物于官、以解边镇物困,也都不负家声。逢春物困,内外皆然,诸位皆家富资业、广有积储,稍后也要义助天中父老衣食饱暖、民生殷实啊!”
众人本来就对张岱满腹怨气,此时又听到他在这里大放厥词、大起高调,顿时越发的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便有人忍不住怒声道:“今天中父老俱知张补阙义薄云天,大造输场助益百姓,凡有所困皆可往求。某等贪鄙俗流而已,怎么配共张补阙一起分享盛誉!”
张岱听到这话后先是微微错愕,旋即便又笑了起来,接着便继续说道:“你等不知详情,有所误解倒也没什么。输场卖粮是有定数,本钱之中挪出部分折入粮价之中,补益在籍之民,是取勒民归籍、宏益政治之意,倒不是为的在行市之中与众争利。扣除这部分补贴,粮价仍与时价无异,非在籍之客民,仍需入市买粮。”
唐代不课之户比例是非常高的,就拿一个后世常常引用的数据来举例,天宝十四年朝廷统计在籍之民有八百九十一万户,而其中需要纳税的课户仅有五百三十五万户,不课之户则有三百五十六万户,由此可见不课之户比例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