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了正月下旬,输场的购粮工作也已经进行大半。与此同时,地处城南定鼎门东侧明教坊中的输场也开始正式售卖补贴粮了。
虽然说买卖皆需入市进行,但这一规矩近年来也逐渐松动起来。毕竟诸市开放的时间有限,而且人货出入非常的拥挤且繁琐,实在不便于民生。
因此两京诸坊间也都不乏食肆酒家客栈与售卖各种日用百货的杂货铺子存在,这些铺面虽然也都是商业场所,但只要不当街开门,官府一般也不会大加纠察封禁。
类似的还有洛南长夏门、厚载门等诸城门外早晚也都会有草市,多是洛南乡里百姓带着各家生产的农副产品前来售卖,价格比较低廉,买卖也很方便,常有城居百姓早晚来买。
这样的草市每隔几天就有一次,每次持续一两个时辰左右,只要不是偏偏赶在仪仗出入、郊祭大典上撞个正着,官府通常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在输场开设之前,明教坊便因为地处城南定鼎门旁、出入城池都方便,便已经有了市集和商贩存在。
输场的位置在明教坊的西南角,凡从定鼎门入城,一眼就能望见输场中的市楼旗亭。
“明教坊中几时新立旗亭?是在售卖什么?”
有新入城者看到坊中那新立的旗亭,顿时一脸好奇的向行人询问道。
旗亭即悬挂旗幡的亭台楼宇,既可指市场,又可指酒家,所不同处在于悬挂的旗幡样式不同。
左近行人也是一脸茫然,甚至明教坊中居住的坊人对此都不甚清楚,只是摇头说道:“近日便多有车马往来,只说要在龙兴观南造一输场,也不知要输卖什么物类!”
说话间,那旗亭处便传来开市的锣鼓声,许多人闻此声响后,便都心存好奇的凑上去看上一眼。
输场本是河南府下辖的一处官园,牙门开阔,可容数驾车并行出入,站在门外往里瞧倒也瞧得真切。正对牙门是一大面土墙,墙上悬以木板,板上则写满了字。
“这里连市榜都有,看来真是要开市卖物了!”
一些行人来到门前,指着那墙上木板便说道。市榜就是行市物价单,每一次开市都会将诸行各类的商品大致的卖货价格写在上面。
当然货品的具体品质、数量与需求度都有不同,这价格主要也只是做个参考,最终价格还是以具体成交为准。如果实际成交较之定价差额过大,则可以申请市监进行仲裁。
“这里是在卖粮,价格、价格好便宜!”
有先行一步来到市榜下的民众仰头去看,发现上面所列的商品都是各种粮食,而当视线落在那价格上时,全都愣了一愣,抬手揉揉眼睛再定睛去瞧,发现数字仍然没有变化,这才一脸惊讶道:“不是看错,真是价低!这里粮货价格真低,相较诸市低了一半!”
闻听此言,百姓们当即便都蜂拥而至,纷纷挤到市榜下想要看个真切。
“这价格是真的?莫不是戏耍坊人?”
待到看清楚市榜上的数字后,坊人们全都变得激动起来。
眼下正值青黄不接、粮价高涨的时候,常平仓偶尔放出少量的粮食,很快就被百姓们争抢一空,根本就达不到救市抑价的效果,因此许多民家都缩减口粮,忍着肚饿等待低价粮食上市。
如今此间发现低价的粮食,而且价格甚至还要比常平仓放粮价低了许多,自然让百姓们大生惊疑。且不说后方那些还在拼命往前挤的百姓,市榜下的看客们在将上面的粮价尽收眼底之后,便又纷纷往人群外挤,想要去那旗亭处询问究竟。
此时的旗亭下方,也早已经聚集了众多百姓,一些河南府临时被调来管理交易的官吏们站在亭台上方,一遍又一遍的回应着百姓们的询问:“是真的,粮价是真的!各家在籍之丁有多少,便可买几石,月前可买,月后可以再买!你等不可自来,速去告事里正,着里正携乡账来买,速去速去,粮货有限,迟便无了!”
张岱自知补贴粮一旦开售,必然会引起饱受物困的百姓哄抢,而输场又不掌握户籍资料,具体的买卖过程中也很难逐一甄别前来买粮的究竟是不是在籍的课丁,因此决定还是暂时依托乡里基层组织,只需各乡里正入市买货,然后返回乡里分发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