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听到这话后便微微皱起了眉头,因为这收粮的价格相较他这里普遍都要高出一些。
虽然高出的价钱并不多,彼此只有两三钱的差距,但是因为需要收的粮食太多,哪怕这一点差距累积起来也是不小的数字。以购粮三十万石计,最后就要多支出几千贯钱。
不过这数字说少不少、说多倒也不多,真要细究的话,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大问题。
张岱如果据此质疑的话,卢从愿大可以说时间紧任务重、春季又是粮价波动最为剧烈的时候,所以稍作溢价收购,这也是合情合理的。反而张岱自己揪住这种小问题不放,有点居心叵测。
“继续盯紧了,虽然宋中丞派遣御史前往监察。但御史只有一人,见闻有限,而且东都分司之人未必可信。”
张岱想了想之后,便又沉声叮嘱道。东都御史台只是一个闲散部门,被发派到这里来的也不是什么受重视的人,因此比较容易受到腐蚀,与地方时流沆瀣一气,所以张岱也不是很相信东都这里的耳目。
眼下高承信又干劲十足的忙着内苑诸事,无暇帮张岱安排耳目盯紧了留守府的人员与各个环节,张岱也只能让手下从人们眼睛放亮一些,不要被对方搞什么小动作糊弄过去。
他这里交待完赵岭之后便也离开输场,准备往南市去看一看,顺便也交代一下王元宝。
当他行经教业坊时,听到坊中一片嘈杂叫闹声。因为杜八娘子居于此坊,他也有几分关心,勒马停在街上,使派两名从人入坊看一看是个什么情况。
两命随从入坊之后过了没多大一会儿便返回来,同行还有年前登门告急求助的杜云卿的堂兄,名字叫做杜天恕。
“小民见过六郎!”
那杜天恕来到张岱马前便深揖见礼,旋即又赶紧说道:“可惜娘子离都入乡去参演社戏,不能同来拜见六郎。”
公孙大娘门下弟子常要在县乡之间巡演,这一点不同于其他只是一味的在权门贵邸之间周游钻营的伎家。
眼下方入新春,尚未开耕,也是一年中难得闲暇的时刻,因此乡里也是各种大酺社戏不断。杜云卿近年艺名渐高,旧年在关中便演遍了关内的州县,如今回到家乡自然也要将艺能回馈乡里。
“不必多礼,坊中这是在吵闹什么?”
张岱摆手示意杜天恕免礼,然后便指着仍然喧闹不已的坊曲询问道。
“唉,是无赖恶商又来欺侮坊人!有坊人入市买低价陈粮做食,结果今日官府开价收粮,价格又比年前时价高出不少,恶商便使人入坊来强要坊人回补差价,还要收走剩余的粮食!”
杜天恕闻言后便叹息一声,向张岱解释一番。
“还能这么做?是哪市哪行的商贾?报官没有?”
张岱听到这话,不免便生大开眼界之感,所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经商还能见行情高涨便追着买家要补差价的?他妈的直接抢多好!
“听说是南市糕坊使人来的,铺主名字叫做郑少义。坊人已经报,洛阳县廨即将要派人来调解。”
杜天恕又连忙说道,他也看了半天热闹,窝了一肚子火,这会儿又忍不住吐槽道:“坊中多是家徒四壁的方伎造作人,但有余钱,谁又会去买那全无滋味的陈谷烂菽果腹?今再来催讨,也难有所得,只是败坏自己名声,当真是又恶又蠢!”
“稍后事情如何处置,你再来告我。若官府处置不公,那恶商不肯收敛,我也不会饶过他!”
张岱闻言后便又沉声说道,他巡察工商诸业,惩治这种奸商恶徒也在职责之内。
杜天恕闻言后当即便连忙点头应是,他见坊人遭受欺侮自然也是愤懑同情得很,只患自己没有能力去帮忙。如今有了张岱这样一个靠山开口,他自然要回去看的清清楚楚,帮助坊人讨回一个公道。
彼此说话间,坊中骚乱声小了一些,想是洛阳县官吏已经入坊了。张岱便摆手示意杜天恕回坊去,自己也策马继续往南市而去,顺便再找王元宝打听一下那糕坊郑少义是个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