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南市一如既往的繁华热闹,各种人喊马嘶声交汇在一起,显得异常的嘈杂。这嘈杂声有的人听着烦躁,有的人却如闻天籁。
王元宝近年来多数时间都待在洛阳,因此也在洛阳置办了宅屋坊邸,但他却不怎么乐意住在宽阔的大宅中,而是喜欢住在南市中。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只有听着市中这些叫卖声他才会觉得踏实,也算是干一行爱一行的典范了。
原本王元宝斥巨资打造的那座柜坊,如今已经被两京飞钱收作在东都的办公地点,又在南市的东北角划给其一片铺业。
地段虽然不及原本的位置,但如今的他也并不需要故作奇异来引人关注。如今这铺业傍着运渠的码头,可以直通洛水,人货出入都非常的方便,相较之前的位置要更便利了一些。
当张岱来到王氏邸铺门口的时候,便见到王元宝正亲自在柜台这里与一名顾客激烈的讨价还价着,双方因为一个琉璃器的价格正争执不休。
“郎君竟来此……怎不使人先来告王二!”
王元宝这里正跟人争论的上瘾,转头见到站在店铺门口的张岱,当即便一脸惊喜的迎上来,走出几步才又回头对伙计吩咐道:“便依这位客人出价,将器物给精心包起来。”
“是依先时价还是依眼下价?可已经差价两百多钱了呢!”
那客人见王元宝退让一步,似乎是要忙于招呼新的客人,当即便又不依不饶的说道。
“便依先时价!”
王元宝如今的身家自然不会将区区百十钱看在眼里,无非闲极无聊找个乐趣罢了,眼下自是没有时间再跟这客人纠缠,随口应答一声后便匆匆来到张岱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拱手道:“让郎君见笑了,此间杂乱,郎君请入后铺!”
“王二你不忘本业,有什么可笑的?”
张岱闻言后便也笑语道,如今的他哪怕已经不再担任太常寺协律郎,闲时也会去坊中伎家闲坐听听小曲,主打一个不忘初心,跟这王元宝闲来亲自在柜台卖货是异曲同工。
两市铺业通常都是前铺后居,王元宝家这铺业面积固然大一些,格局也是如此。他妻儿都在坊中居住,铺业里只有一些侍婢。在将张岱请入内堂坐定后,王元宝又连忙吩咐奴婢们进奉酒食以作款待。
“王二你也不必忙,今来不是讨酒食,是有些事要交代你。”
张岱见他出入忙碌,便开口说道。
“郎君请说,王二洗耳恭听!”
王元宝闻言后忙不迭返回堂中,恭立在张岱席外,待见张岱摆手示意他入座,这才在侧席坐了下来。
“收粮之后,便要开始正式筹办互市商货。今货单已经拟定,分付各行诸家。王二你虽然办货不多,但责任却不小。月底我便要出赴汴州,此间虽然有留人,但也并不精通商事,各家供物的品质、时价如何,都需要王二你相共参详!”
待到王元宝坐下之后,张岱才又开口吩咐道。
王元宝闻言后连忙点头道:“郎君请放心,王二自知此事寄托郎君诸多大计,绝不敢有所怠慢。哪怕自家铺业不做,也不会误了输场事宜。”
“这些商事也都交给得力下属,陆续拆分出去罢。此间诸多事虽然只是新操持起来,但等到诸事上了正轨之后,也需要有人总而领之。待到诸事渐收成效,找个机会我助你谋一出身。”
张岱想了想后又对王元宝说道:“你儿旧在北门的籍名怕是不好再恢复,即便霍公失势,你儿重回北门,也是前程有限。方伎入官也不入正流,你有出身后,事便好弄得多。嘱咐儿郎不要在家荒堕了志气,专心治学广才,来年才有才力为国效劳!”
“这、郎君大恩,王二没齿难忘!”
王元宝闻听此言,顿时一脸的激动,直从席中滚出,向着张岱砰砰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