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谕自从新年被从御史台中放出之后便离开洛阳城,住在城外自家庄园里,连元宵节都没有回城。
一则经此一番磨难,他身心俱疲,实在羞见外人,也担心留在城中再遭到张岱的针对与刁难。
第二就是他也没脸见人,因为遭受张岱粗暴殴打,脸上又添新伤,冬日里伤口愈合本就比较缓慢,被关押在御史台中的时候也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以至于伤口都有些化脓溃烂,入乡潜居也是为了疗伤休养。
虽然离开了洛阳城,但卢谕对城中的事情还是非常的关心,尤其是有关张岱的事情,每天都要让仆人打听清楚而后出城来禀报给他。
虽然他家奴仆接触不到张岱身边的人和事,但两市商贾们的各种动作总能打听得到。
当得知张岱在城中搅风搅雨,而两市商贾则对其趋之若鹜,争相输钱助事,卢谕心中自是愤懑不已、恨妒有加,整天在心中抱怨诅咒,盼望着这些人谋事不成,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概是他心中的怨念太过强烈,又或者苍天也看不过眼他饱受欺凌的悲惨遭遇,竟然让事情又有了新的转机。原本应是张岱使权内的事情,被朝廷安排给了他父亲主持,甚至就连张岱这些日子费尽心机筹措到的钱帛都要被迫交出来!
“哈哈,苍天有眼!张六这贼子骄狂过甚、目中无人,不信人间自有天理,如今果为天理制裁!他辛辛苦苦、钻营诸多,最终事落旁人,当真可笑、可笑……嘶!”
从家人口中得知这一讯息后,卢谕当即便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却因嘴巴咧开太大又牵动到嘴上刚刚愈合的伤口,笑声戛然而止,捂嘴连连嘶痛呻吟起来。
一旁侍婢见状忙不迭入前又为擦血上药,忙碌一番才总算让刚刚愈合的伤口没有再次绽开。
卢谕遭此一番折腾,不敢再张嘴大笑,但却越发记恨起让他如此凄惨的张岱来。
“速速入城去,给我邀请几家子弟来庄上聚会。告诉他们一声,要秘密的来,不要大作宣扬,此间自有益处与他们分享!”
卢谕脑海中很快就有了主意,当即便召来家奴沉声吩咐道。
卢家乃是五姓之家,卢从愿也久任显宦,人脉自是既广且深,称得上一呼百应。而且张岱归都之后也的确得罪了不少世家子弟,卢谕这里一支穿云箭,很快便引来许多都中纨绔子弟们前来相会。
众人聚在一起,自然免不了一通抱怨吐槽,尤其见到卢谕被张岱整治的如此凄惨的模样,心中既觉得有些好笑,同时也不免心有戚戚。
“今我如此模样,皆为张岱这竖子所害!本来羞见亲友,但今却有好事急与诸位分享。”
在将众人邀入自家庄园后,为了活跃气氛,卢谕甚至忍着痛强饮了几杯酒水,眼见气氛差不多了,才又开口说道:“诸位想必应知这张六此番为何来到东都,此徒好弄妖计、哗众取宠,挟命而来,两市群贾竞为他门下走狗。只用了区区短日,便在都中拢钱巨万!”
“不错,这张六确有几分妖才。我听说近日两市商贾争相奉钱贿他,所得已经有几十万贯之多。此徒勒取如此多的财物,我等诸家不过借使一些官奴,却仍遭其勒索出发,当真可恼!”
卢谕话音刚落,当即便有人忍不住忿忿说道。
在场众人未必人人都消息灵通,又或者本来对张岱其人其事没有那么上心,闻听此节后便不免瞪眼惊叹道:“这张岱胆量不小,他祖父张燕公当年便因纳贿而遭罢相,如今他不过区区八品御史罢了,竟然敢弄钱亿万?”
“你等酒色之徒,好歹听些时事,不要整日斗鸡走狗、狎妓醉饮!那张岱已任左补阙,此番归都本就是为了筹钱办物、以供朝廷。他收聚来钱不少,但也不是纳作私己,都是要用作公事的!”
在场众多权门子弟,倒也并非尽是无所事事之徒,听到友人对时事了解谬误这么多,便忍不住开口吐槽并解释一番。
众人闹哄哄的一番讨论,才总算在张岱相关的事情上达成一个还算相当的认知。而卢谕在经过一番讲解后,也急的一脑门子细汗。
他见众人都了解的差不多,才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今要告诉诸位的是,日前各家联名奏告朝廷并非全无收效,只不过积雪塞路、两京讯息传达不便,才让张岱偷时借机的判罚羞辱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