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刚刚入堂还没有立定,便听到上方传来暴怒的呵斥声,再抬头去看,卢从愿正双目瞪得滚圆直勾勾怒视着自己。
他也懒得回应这无聊的呵斥,只是抬臂略一拱手,然后便拿出敕书递给一旁的府吏,又对堂上卢从愿说道:“今朝中传敕新抵都下,着令下官与留守府一同督办朔方军春用,未知卢尚书有何见解指教?诸物自需月前筹办齐整、发运河东,若是不成,下官自负荆归京,且以此命弹劾卢尚书负气阻事、贻误军机!”
彼此都已经撕破脸,再想好好谈事情那是没有可能。张岱就算低声下气的告饶,只看卢从愿这架势想必也不会轻易原谅他,索性就摊开来讲:你不帮我把事办妥,我就跟你玩命!
“哼!”
卢从愿听到这话后,直从鼻孔里喷出长长两道浊气,但是对于朝廷发来的敕书还是不敢怠慢,起身侧立于席旁,两手接过吏员奉上的敕书,站在原地浏览一番后,才又迈步返回了自己的位置坐定下来。
“敕书只言且循旧例,并无明说需你参事。且将办物所用交付留守府下,府中自有人员于期限内办妥,无需你等使徒强入扰事!”
视线从敕书上收回后,卢从愿又高坐堂上、一脸傲慢的乜斜着张岱说道。
张岱听到这话,心内火气腾一声又冒起来,皱眉望着卢从愿说道:“事若全循旧例,那旧例可有三道采买使入钱办货之事?”
“采买使是何名目?将此以辩难道不是自取其辱?若非好事之徒为求幸进而强弄事端,朔方春用自有关内筹办,哪需劳烦东都经营此事!”
卢从愿又施施然望着张岱说道:“小子若欲细辩旧例新规,老夫倒是不吝赐教,尔若不听,可自诉于朝廷!你既有胆以命劾我,自然也有畅通言路。”
张岱听到这话,神情不免一滞,沉默片刻后才又开口说道:“下官日前已有嘱令都下粮商,着此诸类各自备货,若直取之,事半功倍,也能省俭许多留守府筹办之工。”
“大胆!留守府如何行事,岂容尔辈哗扰!只需将钱入来,余事莫问!”
卢从愿听到这话后,当即便又瞪眼怒斥一声。
“新潭输场已有钱帛存备,留守府随时可往启用。请卢尚书给一手令,下官执以告退。”
张岱自知强争下去也没有意义,便先忍下这一口气,口中沉声说道。同时他心里小本本用力的记下一笔,等到这事应付过去,老子不弄得你吱哇乱叫、老子跟你姓!
卢从愿听到这话,眸中闪过一丝异色,显然没想到这小子办事这么利索,准备的这么周全。
接下来他倒也没有再对张岱冷嘲热讽,提笔写了一份手令着吏员转交下来,然后又沉声说道:“十日后含嘉仓城内受货!”
张岱拿到手令后便也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去,回到御史台中后,他便传来赵岭吩咐道:“明日你便往新潭输场,等候留守府人员来提取钱帛。筹办军需事宜,且由留守府主持。”
“卑职领命。”
赵岭先是应答一声,然后又忍不住小声问道:“日前告事于两市粮商,今早还有人入台来问几时交付……”
张岱听到这话后,顿时便又皱起眉头。他自知输场新设,切忌朝令夕改,一旦信用遭到了破坏,就会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让相关与事者都惴惴不安。
“此事我另着人办理!”
想了想后,张岱便又沉声说道。吩咐两市粮商筹办的粮食物资是一定要买的,他准备先私人接手过来,然后再分从不同的渠道卖入输场,然后趁着春粮正贵的当口底价卖给河南府下籍民。
洛阳不同于长安,他在这里自然不缺钱,随随便便就能动用十几万贯。只不过朝廷并不准私人买卖大宗的粮食,凡所经营粮食的粮商也都要在官府进行备案。
一时间他也拿不到这么多的资质额度,只能暂借河南府常平仓的系统,来请河洛父老们吃饭。好在跟河南府那里关系正友好,对于这种有益民生的事情,霍廷玉自然也乐得给此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