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想搞私房钱，所需要的自然不可能只是仨瓜俩枣。而且在此之前并不是没有内库，收入也是非常的可观。
别的不说，单单两京内外的皇庄别苑，就占据着大量的田产与山泽资源。哪怕不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种套话，皇帝本身就是天下最大的地主，占有着大量的生产资料。
即便如此，皇帝仍然不满足，可以想见是多么的欲壑难填。
尽管高力士也没有明确说明东都这里到底要创收多少，但高承信自知想要让长安那里满意，所需要创收的数字必然不是少量的，因此在欣喜之余，也自觉压力不小。
“如今诸苑宫造形势也不容乐观，况诸宫造所出本就是大内供奉定例，若想再有所增长，着实有些艰难。我听说六郎教计于河南府霍大尹，未知可有教我？”
高承信自知其思路有限，自然想听听张岱的看法。
财富并不是凭空产生的，要么提高生产力，要么去掠夺他人，要么就深挖过往流通分配当中一些弊病，裁减掉虚耗与浪费，让资源实现更加优化的配置。
眼下皇帝最流氓之处在于，众多宫人们的劳动成果已经被其完全占有，但其仍然不感到满足，还想继续扩大收入。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斗米倒进黄河里就说整个中原都有米汤喝，这能行？
现在是既要保证之前大内供奉份额，又要尽可能的创收。除了直接造反革命、干了皇帝老子，张岱其实也没有更好的思路。
没有更好的，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张岱想了想便说道：“过往内帑开支同样不小，内库物料之出入，必然也会有不少回残。这些回残之物或是不合御用，但若在民间则就是千金难访之珍宝……”
“六郎教我典卖回易宫库回残？这万万不可啊！奉御之物莫可亵渎，岂可将之流入民间坊野，任由黔首贱民滥加使用！”
高承信听到这话后，当即便将头摇的拨浪鼓一般。
奉御之物务求尽善尽美、极尽精良，但宫中匠人们手工作业，工艺与尺度标准都有参差，到最后产生的成品质量自然也就免不了参差不齐。
这些产出十份当中往往有那么一两份得以供奉御用，剩下那些或是赏赐王公大臣，或为内官们收藏，又或者回收原料。一些就连原料都不便回收的，基本上就收入内库不见天日了。
所以宫库中类似的器用存储不少，在此之前也不是没有人想过将此发卖处理、从而获取利润。但是皇家为了创收居然要当二手商贩、售卖这些残次品，这情景想想就让人觉得实在是大不敬，因此最终也没有人敢提议执行。
这就是内廷创收的一个重要难点，皇帝富有四海，所需要的是纯粹极致的掠夺，将法理上本就属于他的财物征收上来、实实在在的摆在他面前供其挥霍，而不是要搞什么等价交换。
“十六兄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御用之物回残多而耗费大，山积宫中、难以为用，让人心疼又让人可惜。若将当中耗损甚重部分革除官造而为市买，不就能大大降低花销？”
涉及到内宫之事，张岱言语用词也不敢太过放肆，只能点到即止。
高承信则还是有些不能理解，闻言后又摇头道：“六郎所虑仍浅，诸多奉御之物需以宫造，正在于工艺精深、唯内造可造，州县匠人技艺粗鄙，虽千万工不能成一器，所费只是更多。人皆各谋利己，无利可图，谁又肯市卖？”
“民间无工，宫中难道不会卖工于民？”
讲到这里，张岱又叹息道：“内苑巧匠但精一艺便长使宫中，终生难免、皓首难出，生离父母、死别骨肉，实在令人痛惜。今若能将其竟年所工以计资费，而后允其纳资以自赎、得以放免出宫，居于闾里仍可继续造作，以宫市采买其造物，大内既节省费用，此群徒亦得以养活自身，可谓两便。”
“由得宫匠自赎？他们哪里来钱……”
高承信还是有些想不通，但内心中的期待已经被张岱勾动起来，双目炯炯的望着他等待后话。
“群匠虽无资材、但却有技艺，坊中商贾富于资材又渴求工艺。可以将内造作坊有意自赎之匠人聚于一处，由得民间商贾纳资雇使，匠人收佣以自赎，贾人纳资以谋利。如此一来，内造作既可收取匠人自赎之佣，又可收纳贾人造作之资，再以此资费市买造作器物以奉御，如此自然诸方得便。”
张岱讲到这里，又轻声说道：“诸匠人受雇之后，便也不需再专造御用之器，民用器物可以并作营造。天子有天子之器，大夫有大夫之器，庶人自然也有庶人之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