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室中一时间只是回荡着张岱手指敲案的嘟嘟声,杨家两女则都低垂着头噤若寒蝉。
杨夫人自是满心祈求渴望着张岱能够答应她们的请求,而那少女杨玉环心思则就杂乱得多。
且不说即将迎来处境剧变的惶恐感,面前案上所摆放着的色彩鲜艳、味道芬芳甘甜的点心大大干扰了她的思绪。
早年在蜀中,她便嗜食各类甜食,来到洛阳叔叔家居住后虽然也能略得温饱,但也只是仅此而已,自是不如早年那样惬意。
今日一家人都忙着各处奔走营救叔叔,家中饮食也极不规律。这少女昨夜被告知今日要被投送贵邸后,从昨晚到如今水米未进。眼下看到眼前摆着色香味俱全的吃食,直将她勾引得口舌生津。
她悄悄转动着眸子,见堂上那英俊的张六郎只是皱眉敲案,而她叔母则低头向上侧望着,全都没有注意到自己,于是便故作掩口咳嗽状,快速的用手指将握在手心半晌的蜜饯勾入口中去,但也不敢去咀嚼,只能压在舌尖下,用唾液浸润甘甜后再小心吞咽下去。
这小娘子自觉做的机巧隐秘,但这些小动作却全都落入张岱眼中。
那心不在焉、小心狡黠的模样,让张岱心头的烦绪也淡去不少,他也不再犯愁,望着杨夫人开口说道:“杨夫人家中这位女公子确是秀色可赏、观之怡神,更难得孝义赤诚、令人感动。能否请夫人暂且移步别厅,容我与小娘子私话几句?”
“这、这……这娘子本就欲献六郎,此间又是六郎家中厅舍。六郎欲行何事,都可自便。只不过、只不过这小女子终究还有些稚嫩,若有侍奉不周,还请六郎包涵!”
那杨夫人闻言后顿时便面露难色,但在犹豫片刻后还是站起身来,摆手拍开少女紧紧攥住她裙带的手,一边说着一边向外间走去,同时又望着少女沉声道:“你要小心侍应六郎,此间不容,更加无处能容!”
少女舌下还压着蜜饯,不便说话,见她叔母弃她而去,两眼满是无助,口中呜呜作声,泪水滚滚而下,一边抽噎着一边捂嘴咀嚼起来。
待见张岱从席中站起身来,她更加的惊恐慌乱,嘴里加快了咀嚼、总算将那蜜饯嚼碎咽下,才又眼巴巴望着张岱泣声道:“你要做什么?”
张岱见状后叹息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你母还真是凉薄,竟忍心将你抛在此间自去。若我真对你行歹,你能逃去哪?”
“行、行什么歹?我来侍你,你为什么要行歹?”
那少女紧张的两手攥住衣裙频频后退,很快就退到了厅壁处,侧身挨在厅壁上,口中悲悲切切的说道:“六郎莫过来,我怕……有事那处吩咐罢。我什么也不会做,请莫凶我……”
张岱见她这模样,自是有些哭笑不得,索性抬手指着案上的蜜饯向其说道:“喜欢吃?回来吃!”
“我没、我不喜,不吃……”
少女听到这话,越发的羞涩惊恐,身躯挨着厅壁更紧,连连摇头,不敢去看张岱,只是又低泣道:“只吃了一点、摆在那太诱人,我饿……我不敢了、不敢了,呜呜、”
“你自己在厅中吃,稍后我回来见盘中还有剩,饶不了你!”
张岱见她真是怕自己怕得不得了,索性便撂下一句话,直接迈步走出厅堂去。他又不是禽兽,总不至于将人留在厅中行什么不轨之事。
少女紧挨着厅壁不敢动弹,视线却随着张岱的行走而移动着,见其身影消失在厅外,这才缓缓的松了一口气,旋即便又想起张岱行出时所说的话,眉间顿时满是疑窦,同时又不乏忧惧:“他要做什么?让我吃……”
嘴里嘀咕着,她视线又落回案上的点心吃食上,转头环视一周见厅中只剩下自己一人,心中的警惕戒备也渐渐放松下来,缓缓走回案旁,试探着抓起蜜饯来稍稍咬了一口。
虽然眼下她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口舌间的芬芳甘甜却是真实无比,她接下来一口便将剩下一块全都咬入口中,牙齿快速的开合咀嚼起来,然后便一口咽下。
“怎么办?都要吃光?”
她手扶着食盘忧叹一声,又倾身探头向厅外看了一眼,然后便转过头自顾自吃起来。
随着香甜的食物进入腹中,少女因饥饿带来的心慌也略有缓解,情绪略有好转,一边吃着还一边小声念叨起来:“那张六郎不是正经人,我说了什么也不会做,他却要我吃,好古怪,瞧着却不想坏人……”
她这里正吃着,外间又响起脚步声,转眼一望见张岱正走进来,神情顿时一僵,旋即便两手捂住盘子,嘴里连连吞咽着,惊慌道:“快吃、吃完了……”
张岱手里端着盘子,里面还装着其他几类吃食,低头见那一盘点心居然快被吃光了,也不知是真的馋还是真的饿。
他将食盘放在案上,口中轻声道:“慢些吃,吃饱了再唤你母进来。”
听到这话,少女才意识到张岱将她叔母撵出去,只是为了留她在堂上吃饭,心中自是狐疑更深,但也不敢说什么,低着头端起饮品小口浅啜,偷眼又见张岱坐回席中只是望着她不说话,不免更加拘泥羞涩。
“我、是不是我进食时,让六郎很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