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御史台乃是武周时期酷吏们的大本营,尽管之前崔隐甫担任御史大夫时奏罢御史台狱,但那些配套的监室还是保留下来,收监两人自然不在话下。
“请问张补阙,若是卢尚书遣员前来提人、又或亲自来为自家子弟解困,又当如何应对?”
第五琦跟随张岱时间不久,对其行事风格也不是很了解,在见到张岱入坊溜达一圈便直接把东都留守的儿子抓捕回来,惊诧之余,也有几分担心,连忙又作请示道。
“他敢吗?”
张岱闻言后便冷笑一声,卢从愿混了这么多年都做不成宰相也是有原因的,不只是因为不廉,只看其人在面对张岱时,都只敢阴搓搓的搞些流言传播等小手段,更加不敢公然抗拒张岱的使命。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吩咐道:“他若使人传令,你等自不必理会。其若亲至,由之将人引走即可,你等不必与其冲突,我自会将其父子系归!”
“这、这,卑职领命!”
第五琦闻听此言先是愣了一愣,旋即便又连忙点头应是,待与众人将张岱送出御史台官署又转回来时,他忍不住向一旁的赵岭发问道:“赵录事,若卢尚书当真来,难道张补阙真要将之押系台中?那可是东都留守啊!”
赵岭闻言后便一脸自豪的笑语道:“张补阙既作此言,自有把握!东都留守又如何?某等旧年追从张补阙直入薛王邸,督课薛王宠奴,此事谁人敢为?第五郎不必少见多怪,从事张补阙,只需诚心专事,不必杂想其余,自然前程大好!”
卢从愿自然不知道张岱甚至都已经盘算好了连他都抓回来,他还在头疼恼怒自己儿子被抓的事情呢。
“你等就任由此徒将我儿抓走?他说何罪便是何罪?”
当听到前来复命的周街使非但无功而返、没有抓到张岱,反而还护送张岱一行将自己儿子押回御史台,卢从愿自是怒不可遏,直接拍案而起,指着周街使怒斥道。
“张补阙自言奉敕行事,下官实在不敢加以阻挠,恐遭斥为权楚璧等徒……”
周街使面对卢从愿的训斥,只是低头小声说道。他身为一个领兵将官,轻易被张岱给恫吓住,自然是有些丢脸,但这也是有原因的。
开元十年圣驾驻跸东都,便有西京留守之左领军兵曹权楚璧等伙同数百屯营将士作乱京中,冲入宫城意欲谋反,结果走脱了西京留守王志愔。等到天亮,屯营兵见造反无望便自溃乱,斩杀权楚璧等传首东都,而作为西京留守的王志愔虽然走脱,但却被直接吓死。
这一场叛乱固然只是一场闹剧,但也让圣人和朝廷对于留守军队的提防与制约变得更加严厉。
东都留守固然可以调动金吾卫众,但金吾卫凡所行事也要有正当的理由,张岱当街殴打朝士、擒之无妨,可要是金吾卫敢阻挠他行使职权,那麻烦可就大了。
周街使又不无委屈的说道:“下官亦非违抗卢尚书所命,只是念及张补阙并非挟持令郎远走,而是暂拘宪台之中。查实无罪,自然放出。若尚书以为张补阙所行违法,也可遣员往宪台提引……”
“退下去!专心巡警诸坊,若再发生什么疏漏骚乱,我决不轻饶尔等!”
卢从愿听到这话后便又冷哼一声,摆手将这周街使斥退,而后又着府员召来正在府中待命的自家家奴。
“主公,是否要向宪台去搭救郎君?只需主公一声令下,仆等自破门而入,不只要救出阿郎,也决不轻饶那张氏狂徒!”
发生这样的事情,卢氏家奴也深感羞恼,入堂之后便叉手询问道。
“胡说什么,皇城重地,岂容放肆!”
卢从愿先是怒斥一声,旋即便又沉声问道:“我问你,那张岱所控诉之事,究竟有没有?”
“有是有,不过十一郎也是为家事计,为赶来年春市,家中佣力实在不足,才向河南府索人……”
卢从愿听到家奴此言,便又默然片刻,然后接着开口说道:“都下多田者不只我家,其余人家想必也有此类事迹。速速归家使人访问一番,需教此小儿何谓众怒难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