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素来重内轻外,朝廷中枢权柄独重,地方则难与抗衡。所以官员们也都重朝职而轻外官,希望留在朝廷,不肯到地方上去。
有关这一点,还有一个段子,说的是班景倩以扬州采访使入朝任职,在途经汴州时,时任汴州刺史倪若水于州内款待了他,并忍不住感叹:“班公是行何异登仙乎?为之驺殿,良所甘心。”
堂堂一州刺史,为了能够回朝,居然甘心做人牵马呼警的随从。当然这个段子内容不是真的,只是结合了当时的官场风气所进行的一种创作。
也正因为这一点,张岱他老子张均在之前被外授任官的时候,一副如丧考妣的倒霉样子,耐着性子在州任职两年,然后便急不可耐的要回朝。
洛阳虽然也是两京之一,但圣驾所在才是权力的中心。张岱自长安来,那便是天使,入州后自然也是倍享礼遇。
可是尽管如此,当他听到竟然就连河南尹都亲自出城来迎接他的时候,也是不免大吃一惊。他最高官职不过是从七品左补阙,而河南尹却是从三品的紫袍大佬!
得知此事后,张岱也不敢再与出迎众人细细寒暄,略作致意后便与河南府官员们匆匆往馆堂行去。
河南尹霍廷玉在听到外间众人走来的动静后,便也在堂中站起身来,堂中其他几名仍在作陪的官员见状后便也连忙起身,跟在霍廷玉的身后一起走出堂来。
与此同时,张岱也在众人引领簇拥下走入进来,当见到霍廷玉正站在堂外,张岱连忙阔步上前、深揖为礼道:“下官张岱,见过霍大尹。使徒入境已经叨扰主人,何敢当霍大尹亲自相迎啊!”
“哈哈,早听说宪台察院又有引进少俊同僚,宗之才名我早有耳闻,今日相见,当真仪态出众、风采不俗,怪不得能得朝中诸公垂青赏识!”
霍廷玉年近六旬,之前也曾在御史台任职多年,摆出这一份资历也是拉进一下彼此关系。
张岱官场上混的久了,一些话术技巧早已经掌握精熟,闻言后便又连忙笑语道:“老端公旧日在台事迹,下官亦多有所闻,心中也常以诸正直前辈为榜样,弘大刑宪之严、典章之美!”
霍廷玉听到这话后笑容也变得欢畅起来,彼此又寒暄几句,然后才拉着张岱一起登堂,并力邀张岱与自己同席而坐。张岱几番推脱不得,加上在场众人纷纷发声劝告,他这才勉强在主位坐定下来。
场面上各种各样的表现,那都是私底下各种人事关系的显露。
在堂一众官员当中,张岱的官职不说最低,那也绝不算高。河南府作为三府之一,官员职级也都是高配,不说三四品的大尹和少尹,哪怕诸曹参军都是正七品的官职。而张岱所担任最高的左补阙,才仅仅只是从七品。
如今他一个从七品与大尹同席而坐,而那些正七品的诸曹参军则就只有一脸谄笑、敬陪末席的份。
这不只是因为张岱乃是奉命巡使的使职,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那就是这一届的河南府官员们,包括大尹霍廷玉在内,基本都是宇文融提拔上来的。
京兆、河南二府,因为是两京所在,因此在职官员的去留与中枢权力格局的变化也是密切相关,变动非常的快。
张岱开元十五年随驾归京,仅仅只是过了两年多,等到如今再回来,整个河南府便基本上没有他认识的人了,官员从上到下都换了一拨。
宇文融担任宰相的时间虽然很短,但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强势宰相。京兆府因是京畿所在,进行大规模人员调动的阻力太大,但是河南府这里,他就进行了比较彻底的调动。
官场上比较尴尬的一点就是,人员刚刚就位,他妈的老大却垮了。河南府诸官员就面对这样一个窘境,他们这里人员就位后刚刚准备接受并执行朝廷中枢进一步的指令呢,结果发布号令的却换人了!
张岱既是钦差皇使,又是宰相裴光庭的心腹,因此多重身份的加持,所以才让众河南府官员们对他如此礼敬欢迎,几乎是倾巢出动的前来迎接他。
在众人落座、浅饮几杯酒水后,河南尹霍廷玉便又一脸笑容的对张岱说道:“日前入京受命而后便匆匆离朝赴任,行走仓促,未暇入见裴相公深作请教。宗之你深受相公青睐赏识,此番奉命出使,未知可有携相公训令告于诸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