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都驿是洛阳城西一座大型的驿馆,凡所离都西行到长安、又或者长安东行到洛阳的客旅,全部都要由此行过。
因此这座驿馆也是繁忙得很,洛阳西面凡所迎来送往之事,都聚集在这座驿馆中进行。
今天的临都驿相较往日要更加繁忙一些,从清晨时分宵禁结束开始,城中便陆续的有人马向此而来。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到来的人身份也变得越来越显赫。
“今天驿馆中怎么这么热闹?也不见他们歌咏送别,难道尽是来迎接远客?”
有陆续抵达临都驿的西路来客们看到驿馆内外车马云集的盛况,忍不住有些诧异的问道。
此时便有洛阳当地人笑语道:“这就要问你们了,来时一路可见到什么大人物仪仗张设途中?此间聚集人马,半是出于关门,一定是来迎接长安来的权势贵客!”
那些西面来客听到这话后顿时也都一脸狐疑,开始努力回想自己行途中究竟见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大人物。
他们这里还没思索出一个答案,城中却又有一队人马向此而来,有洛阳民众凝神望去,当即便有人不由得脸色一变,连连惊声道:“竟连河南府的霍大尹都赶过来了,看来当真是有大人物要驾临东都了!”
河南尹霍廷玉一行径直策马进入驿馆中,没有再继续露面于人前,但却引起了看客们一番探讨。有人忍不住便猜测莫非圣驾又将要驾临东都,所以就连河南尹都出动,前来布置迎驾知顿事宜?
但也有人猜测可能是有什么高官将要到来,毕竟圣驾若是东出,很早就会有动静传来,不会等事到临头才仓促准备。
因此这情况更像是高官入都,而眼下年关将近,真正权势中人都留在京中,那么最有可能就是致仕的宰相诸如宋璟、张说等归乡过年,才惊动得了河南尹亲自出城迎接。
临都驿外行人看客议论纷纷,新安方向一支队伍也是渐行渐近,正是张岱一行。
前行探路的丁青策马疾行回来,在马背上叉手说道:“阿郎,我耶他们清早便在临都驿等候着了。不过眼下怕是不好直接回家,东都诸多官人都在等候迎接。”
这样的情况张岱早有预料,两京之间消息传递本就非常便捷,早在他们一行离开陕州、刚刚进入河南府境内,早有州府官员等候相迎,一路相伴同行,如今总算抵达洛阳,迎接场面只会更大。
他交代队伍照常行进,自己则来到队尾一驾马车前,叩车笑语道:“杜八娘子,同行一路,前方咱们便短暂别过罢。临都驿这里还有一些人情的交际,娘子若仍同行,怕是入夜都回不了城。没能一路将娘子送归家门,来日我再登门致意。”
车中很快探出一张娇美的脸庞,正是那杜八娘子,她望着张岱说道:“六郎实在太客气了,一路来已经承蒙关照不浅。眼下都城在望,六郎自有人情款迎,妾又岂敢再从行扰人、系留不去?六郎自便即是,来日若承蒙光临寒舍,妾自扫榻以待!”
“既如此那便一言为定,来日归都待我稍得闲暇,一定登门访问娘子!”
张岱闻言后便又笑语一声,然后和这位杜娘子摆了摆手便向前去,说了这么一声稍后便不用再特意道别。
杜云卿望着张岱策马行去的背影,视线却有些迷离发痴。
正如张岱心中怀有对她的欣赏与占有欲,她身为一个妙龄女子,对于年少风流、俊美无俦同时又家世显贵、少年得志的张岱,又何尝没有攀附之心。
往常也不过是出于自爱,以及要光大师门艺能的责任心,使她不在这些事情上杂用太多心思。但此番潼关经历一遭,却让她这种心思变得有些按捺不住、呼之欲出。
她们在舞台上固然风光靓丽,如同万人瞩目的明星一般,可回到台下又要面临冰冷的现实,不过是一个由人戏弄狎玩的优伶罢了。
她近年于州县巡演,也常常遭受权势之徒的骚扰刁难,虽然往往也能化解,但过程中的辛酸也一点一点在心头中累积,让她越来越渴望得到呵护与依靠。
“娘子,人已经行远了。要不要奴再将人唤回,让娘子能细诉衷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