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当然主要还是张岱在找话题,一行人很快便来到城西的义宁坊。
义宁坊地处长安西北角,坊外西侧便是西出长安的开远门,也是丝路贸易的一个起点。坊中有萨宝府、波斯寺等一系列的建筑,也是长安城中西域胡商最为集中的区域之一。
张岱之前结识的康廉、康立德父子,他们在西市有铺业,但家邸都在义宁坊中。义宁坊内住户,大半都是来自西域的胡人,这些胡商还不时在波斯寺举办赛宝会以博人眼球,吸引京中纨绔子弟来此消费。
张岱离开家的时候已经着员先行一步,去通知武温眘到这里来接收钱帛。
因此武温眘也已经等候在义宁坊外,见到张岱一行来到这里,当即便跑上前来,一边入前为张岱挽住辔绳,一边仰脸说道:“六郎,我听说惠妃没让你受纳韦氏抵押来的两处庄业,而是为你另择别处?”
这家伙没有官爵在身,也没有资格扈从圣驾前往骊山,消息自然滞后得很,等到圣驾归京后才拐弯抹角的从牛贵儿等内侍那里打听到相关的消息。
“是有这么一回事,这也无需武君你再操心了。今日邀你来此,就是将说定的钱帛转交给你,让你暂解愁困。”
张岱也懒得跟武温眘多说废话,他并没有下马,示意武温眘赶紧上马一起入坊。
“钱帛事并不着急,我的意思是,听说那座园墅大得很,六郎就算合家入居,恐怕也住不下罢?六郎应当知我初入京畿,乏于产业,所以我想……”
武温眘却仍一脸谄笑的不肯离开,仰脸望着张岱继续说道。他打听到那韦氏逍遥谷在骊山中是怎么一个存在之后,自然也是不由得心意大动。
之前两座庄业他不怎么在意,想着赶紧卖给张岱变现还钱。可是如今换成了韦氏逍遥谷,他却又想自己也分一杯羹,用此庄园招聚宾客必是更加的体面且有效率,可以继续扩大他在京中人脉,并以此炫耀和惠妃之间的亲密关系,这可比单单五万贯钱意义大得多!
张岱听到这家伙也在打那园墅主意,不免又是一乐,旋即便又顿时沉下脸来,怒声道:“你耍我?知我为了筹得这些钱帛用了多少心力人情?事到临头又要反悔?再说一遍,这钱你到底要还是不要?”
武温眘见张岱语气变得不善起来,心内不免悚然一惊。李林甫的凄惨下场,他是亲眼见证的,也知道张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眼见到央求不成,连忙又低头说道:“麻烦六郎了,我不是、我……唉,好罢,那我便多谢六郎仗义相助。”
张岱听他这么说,才又冷哼一声,同时又沉声道:“钱帛点收完毕后,你手书一信给我,我需带去内苑敬呈惠妃。自此后你自己安分生活,再有什么事情也休来滋扰!”
这家伙本就居心不良,如果不是惠妃出面要求,张岱也懒得搭理他。如今应付过这件事情之后,自然也不会再跟这家伙有什么走动来往。
武温眘只能唯唯应是,不敢再多说什么,带着自家奴仆跟在张岱一行身后一起往坊内行去。
哥舒翰家在义宁坊有一座闲宅,宅邸内外多有持杖胡奴警戒,五万贯钱帛就收在这宅邸中。
所谓的五万贯只是一个统称,并不是真的有这么多钱。大唐本就缺钱,对于钱币的存有量也有着一些规定,不许私家存储太多。因此通常以绢缣、以及其他价值比较恒定的商品来变算成钱,实际的钱币只有一两成,或者更少。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五万贯钱帛细细点验起来,也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张岱年前待在京中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自然不可能浪费在这里干等着,因此他只是简略的扫了一眼装满几间屋子的钱帛,便抬手写给哥舒道元一张收据、交代大侄子转给他老子。
足足五万贯钱帛哥舒道元都拿出来给自己用,张岱自然不会怀疑这老大哥搞什么缺斤少两的小把戏。
不过武温眘在被张岱训斥一番后,也意识到这是他能在张岱这里获得的唯一帮助了,对此自是不敢怠慢,带领着家奴将钱币一贯一贯的过称、将绢缣一匹一匹的展开仔细检查。看这架势,没有几天的时间,这些钱帛怕是检查不完。
“你们留在这里盘点接收吧,我还有别的事情,便先告辞了。”
张岱留下几名家人在这里监督配合,自己则带领其他的随从先行离开。城南茶园那里他已经许久不去,如今互市事宜推行开来,一些事情他也要过去交代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