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有事离城别去,行前着我来引张、张氏阿叔往城西去点验钱帛。五万贯钱数量太多,城中耳目杂乱,不便搬运,故此只能暂且收聚城西闲宅……”
一大早哥舒翰便在门仆带领下走进张家大宅,来到张岱面前便俯身作拜,姿态较之前几次相见恭敬了许多。其眼角额头还有一些乌青红肿,想来昨晚回家后是被其父好好的教育了一番,童年所缺少的元素补回不少。
张岱闻言后便也笑语道:“哥舒大兄当真信人也,只用一夜便凑出这么多钱财,还特遣儿郎来告,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哥舒家再有钱,也总不能在长安存放这么多的现钱,能够一夜时间便将钱给凑齐,想来也是花费了不少心力,向各方拆借得来。
西域胡商因为在长安置业頗受限制,但又往往经营着香料、珠宝等奢侈品产业,自然一个个都是现金王。以哥舒道元在安西四镇的官位,开口向他们借钱都是给他们面子。
张岱这里肯收下哥舒道元的钱,也是给了哥舒道元不小的面子。否则以哥舒道元一介边中胡将,也是很难接触到长安城中核心产业。
“你吃过早饭没有?”
因见哥舒翰态度还算不错,张岱便也关心了一下这个大侄子。
同时他也留意到,哥舒翰虽然被关在司农寺草坊挺长的时间,非但没有消瘦憔悴,相较之前反而还变得肥白些许,显然外间也是有人花钱疏通投喂,让他在里边没怎么受苦。
“已经吃过了。方才途经平康坊,入食肆买了两张胡饼果腹。”
哥舒翰听到这话后便又闷声说道,他老子严令他不准再对张岱失礼,心里就算有什么委屈不满也都只能隐忍怀中,表面上还要恭恭敬敬对待这位老叔。
张岱今天还有不少事要处理,听到哥舒翰这么说,便也不再留他吃饭,当即便让家人套上马匹,出门前往城西去接收钱帛。
“你年岁已经不小,解褐未有?难道仍是白身,竟日只与群胡嬉游?”
张岱既然做了人家老叔,当然也要端正自己作为长辈的态度,往城西去这一路上便对哥舒翰说道。都已经长得五大三粗、胡子拉碴,总不能每天只是游手好闲的当个啃老街溜子。
哥舒翰听到这话语和语气,自是满心的不适与抗拒,本来不欲作答,但在策马行出一段距离后,才又开口答道:“早年曾入直宿卫,因事被免便一直闲在家中,唯在月前家父扈从谒陵、延恩回授,赐官翊麾校尉。”
张岱听他这么说,心里便晓得这货不是一般的大混子。官员子弟入直三卫乃是比较常见的门荫方式,只要捱够了日子,就可以转去吏部参加铨选。
因此三卫管理也比较松散,只要不是什么特别恶劣的过错,一般都能顺利熬到秩满。哥舒翰能在当直宿卫的时候因事被免,也当真是个人才。
不过好在他老子跟着皇帝去上了一趟坟,好歹给儿子搞了一个出身。翊麾校尉乃是从七品上的武散官,算算时间哥舒翰那会儿还在草坊蹲监,就已经获得了从七品的散阶,也算是一个人生赢家。
不过武散官相对文散官要更加的水,发授比较随意。大内一群紫袍太监,所授往往都是从三品武散官云麾将军,相较同样从三品的文散官银青光禄大夫差距甚远,至于低级的武散官则就更多了。
一场有规模的战事进行下来,从五品的游击将军不要钱的往外发。而同样是从五品的文散官朝散大夫,则需要本阶六品以上、在职历十六考以上者才得擢授。
史书记载哥舒翰在京居丧为长安尉不礼,因此愤而投军。那时候他已经是从五品的游击将军,在县官眼中照样没啥尊严体面。
“你耶须发尽白,至今仍然劳顿于边,你正当壮年,却只是闲游市井,能无愧否?既然没有处置宿卫琐事之心,那么更有何志趣?需壮养事心,担当家计了!”
张岱又沉声训斥了一下这个吊儿郎当的大侄子,这么大的人了,一点正经心思都没有,搞得老叔我想拉你一把都不放心。
哥舒翰听到这话后,粗重的眉毛顿时一抖,脸上也顿露怒容,但这一使相不免又牵扯到身上痛处,他强忍好一会儿才又闷声道:“阿叔教训的是,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