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哪里？”
张岱回到自家住处时，便见到他爷爷正在院子里遛弯，手里赫然拎着他那根大金棒。张说见他走进来，随意的将拎着金棒的手背在身后，旋即便沉声道：“此间多是北门官直宿，你不要随意往人迹罕至处去。”
“大父放心罢，我不会轻易涉险的。晨起无事，便去左近逍遥谷韦氏园墅外瞧了一瞧。”
张岱也知道自己仇家多，尤其北门内看自己顺眼的估计没有几个，闻言后便回答道。
张说听到他的回答，顿时便来了兴致，口中又笑语道：“那园墅观感如何？气派吧？韦嗣立当年造此园墅着实用心，誓要造成温泉宫外第一名园。
中宗驾临其第大宴群臣时，我亦与会，事后嗣立还请我作碑序以纪其事。那碑如今仍还在其园中，可惜嗣立逝后诸子不能继承发扬其风格，门势渐衰，这园邸便也冷清下来，我也多年不曾入游了。”
张说讲到这里的时候，眼神中既有羡慕、又有几分追缅。
虽然张岱跟韦氏兄弟们关系搞得很僵，但是张说跟韦嗣立的交情却是非常深厚，彼此曾是志趣相投的好友，哪怕早年间各自流放到了不同的地方，都还不乏诗辞唱和。
开元七年韦嗣立去世，恰逢张说入朝，还特意给韦嗣立撰写墓志，由此可见彼此交情着实不浅。所以韦嗣立在世的时候，张说也是他家这园墅的常客，不只羡慕韦嗣立有这样一座华美的园业，这庄园更寄托了一些张说对旧日岁月的回忆与感情。
张岱瞧他爷爷这模样，当即便笑语道：“那我将这庄子买下来，让大父再入内悠游逸居、聚会时流可好？”
“胡说什么呢！这园墅韦氏父子累代营造，用心用功不知几许，价值多少早已经难以计量。更何况，韦嗣立于此园中获封逍遥公，于其一族更是非凡荣耀，其子弟更加不会轻易变卖！”
张说闻言后便摇了摇头，旋即又望着张岱说道：“我知你与韦氏诸子颇存龃龉，其徒因附宇文融，今又遭受流贬。你得宠于裴相公，或想借此时机图其产业。
但韦氏累代公卿，他们所恃可不只宇文融一人而已，欺之太甚总是不妥，事未必顺遂，反而会招惹物议。况我与其父情义颇深，未能延伸到你等少辈诚是一憾，却不能背负一个以大欺小的恶名。”
张岱听到他爷爷反对他买下韦家这园墅，不免有些为难，皱眉说道：“大父不忍欺故人之后，但韦氏诸子与我却多有龃龉。昨夜惠妃召见，还许诺我要亲自出面，请宁王去游说韦氏诸子将园业卖我。这也是亲长一番好心，我实在不好拒绝……”
“什么？是惠妃作主要为你谋取这园业？还要让宁王出面相助？惠妃为何要这么做？”
张说听到这话后，先是愣了一愣，旋即便连忙疾声追问起来。
张岱便将惠妃让自己帮一帮武温眘、以此园业为谢的事情讲述了一番，然后便又说道：“惠妃那里，我已经应下此事。却因自作主张，未与大父商量。今若回拒此事，恐怕惠妃或要误会我不舍得这些钱帛……”
他没想到他爷爷在这件事情上意外的有节操，但惠妃那里他都已经说定了，而且这园墅他也着实喜欢，所以心里便打定主意，就算他爷爷不喜欢他这么做，他也得把园墅搞到手里来。错过这个机会，那就实在太可惜了。
“回拒？为什么要回拒！既是你恩长好心要帮补儿郎，笑纳无妨！”
张说闻言后却是当即一瞪眼，甚至有些激动的挥着金棒说道：“已经说定了是吧？宁王真的肯、这倒不重要，只要惠妃肯使心力，事便能成！她堂兄在京遭人如此欺诈，非我孙给钱帮衬，怕要乞食坊里，给些回报也是应该的！”
“可、可是大父与逍遥公旧情……这以大欺小的恶名、”
张岱见他爷爷听是惠妃在运作此事当即便态度大改，一边忍着笑意一边又发问道。
“以大欺小？谁在以大欺小？难道不是那韦氏诸子？”
张说闻言后当即便又瞪眼说道：“我与嗣立交情甚笃，其子弟自应与我儿论交，但他们非但不顾念这一层旧谊，反而屡屡刁难我孙，偏又技差于人，反为我孙所制，当真可笑！
他们如果将父辈这一份旧情衔记心中，会如此蛮横的将两家交情做差？这逍遥谷园墅寄托韦嗣立多少心血，我最心知。其人逝后，门庭冷落、草木凋零，旧人睹之，能不伤怀？我孙接手过来，不使其心血破败，也能让故人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