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君臣一行来到瑶光楼的时候,此间宴会场所也早已经布置妥当。张岱还看到宋璟的孙子宋卓正在楼外廊下检点伶人,远远向其招了招手后便随着大部队一起进了楼。
这种御前的宴会通常以“筵”作为单位,铺开一张或者几张筵席作为一筵,往往一个朝廷部门就占据一筵。而其他人员较少、或者比较清闲的部门诸如秘书省之类,则就和其他的闲司部门一起并作一筵。
至于其他地位比较显赫的大臣,或是单坐一席,或者与其他地位相近的大臣凑成一筵。
朝廷诸司当中,最为重要的莫过于中书、门下两省。这两省供奉官刚才还在御前开会,这会儿安排的筵席也比较靠近殿堂的上方。
中书省那里,一干官员们自然是众星捧月般围聚在中书令萧嵩身边坐定下来。至于门下省,由于长官裴光庭并不在,因此便由左散骑常侍崔沔坐在筵席的中心位置。
张岱走入筵中一看这架势,他刚刚还在御前跟崔沔发生争执,这会儿再傍着其人坐下来多多少少有点不自在。
只是吃个席而已,没必要让自己不痛快,所幸张岱兼职多,于是他便摆手拒绝了门下省同僚招呼他同坐的邀请,转头望别处寻去。
崔沔见到这一幕后,也只是微微冷哼一声。早前张岱参加科举考试的时候,彼此间便略有摩擦。不过那时候还谈不上有什么矛盾,崔沔也未将这小子放在眼中。
不过随着裴光庭入主门下省,张岱作为其心腹,在时局中的存在感也越来越强。今日在御前各抒己见,两人之间意见更是完全相左,已经产生了政见的分歧,崔沔对于这个离经叛道的小子自是颇为不喜。
且不说崔沔对其感观如何,张岱转身去寻找其他同僚,不多久便见到御史台的同僚们在中丞裴宽的带领下登殿而来。
裴宽看了一眼张岱后,视线便快速的移开。自从上次张岱协助裴光庭扫荡畿内佛寺,裴宽和他们之间便颇为疏离、互动甚少,而在发生哥舒翰铜匦投书这一事件后,彼此间关系便越发的尴尬。
张岱见裴宽神态如此,只觉得跟他一起吃席还不如坐崔沔旁边呢,于是便也只是和御史台同僚打声招呼,并没有入筵同坐。
既然下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张岱便索性往上方望去,旋即便见到他爷爷正跟王毛仲同筵而坐、彼此皮笑肉不笑的互相敷衍着呢。得,这里看来也不适合自己去!
张岱原本还觉得自己人缘挺好的,处处都是朋友,结果现在瞧了一圈,妈的偌大一个殿堂上,竟然容不下一个忠勤正直的小臣!
他这里还在犹豫着该去哪里凑上一席,转头却见到内侍牛贵儿正站在殿侧的帷幔下方向他招手示意,于是便快步走了过去,在牛贵儿的带领下往内殿去了。
内殿房间中,武惠妃仍在梳妆打扮,还未外出主持内外命妇们的宴会。张岱在屏风后躬身作拜,然后便坐在了外间。
“召你过来,是想问问会稽王家你那表舅近日遇上了什么难事?他几向牛贵儿等坊邸诉苦,这蠢奴也转述不清,让我仍是一知半解。年关将近,宫事繁忙,便趁今日召六郎你过来问一问。”
武惠妃在内室正对着铜镜仔细抚贴着花钿,朱唇轻启向着屏风外的张岱询问道。
张岱听到武温眘已经求到了牛贵儿这里来,心里也是不免一乐。
所谓此奴转述不清自然是假的,这牛贵儿要连话都说不清楚,武惠妃又怎么会一直将其留用身边呢?无非其人也懒得过问这些宫外的闲事,随口拿来一说的托辞。
“此事姨母不问,我也打算找个机会过来进告一下。此事与我还有一些关联,因奸人作祟使我与武氏阿舅之间产生一些误会,彼此都有些尴尬……”
武温眘是武惠妃的亲堂兄,彼此感情或许并不亲密,但关系毕竟在这里摆着,所以张岱也没有挑明武温眘是故意要来刁难自己、以期争夺武惠妃的宠信,只说其人是受武氏和李林甫蛊惑,结果搞丢了自己三十万贯的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