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临时的御前会议,从上午开始,一直持续到了傍晚将近天黑时分才结束。至于会议的主题,也从要不要削减朔方军的投入转移到了张岱提议扩大边贸互市规模合不合适。
前一个议题,除了王毛仲参与表态之外,群臣都没怎么参与讨论。至于后一个议题,争议则就非常的大。
虽然说古代长期的重农轻商,但实际上有关商贸的管理、以及相关的衍生问题,在历代都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
因为商业并不是因为你不重视就不存在了,反而会由于你的不重视、不监管,使得这个行业长期野蛮的发展,充满各种弊病。那些嘴里强调不要舍本逐末的人,可能往往就是凭此大获利好者。
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那就是恶钱问题始终纠缠不断,让唐代的统治者烦不胜烦,但又似乎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如果商业不重要,钱作为交易的媒介自然也就不重要了,何至于牵扯出那么多麻烦出来。
但是抛开一些形而上的问题不说,张岱的进策给前一个议题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那就是开拓新的财源,自然就不需要再削减朔方军的开支了。
讨论的后半段,持反对意见的朝士渐渐的将反对的理由集中在频繁的开展边贸、吸引大量的胡人聚集在边镇周围,会给边防造成极大的压力与隐患。
毕竟那些四方聚集而来的胡人是准备来做生意的,还是想要来打家劫舍的,这谁能说得准?
这个理由一提出来,固然统一了反对者的声音,但同时又引出一个自相矛盾的问题,那就是为什么要扩大边贸规模?难道不是为了给朔方军筹措军用补给吗?
那么如果朔方军连眼皮子底下一个互市的市场都维持不好,不能提供足够的安全保护,又谈什么维护北方疆土的安稳?
扩大互市规模,筹措足够的军用来维持朔方军的战斗力,让朔方军更有力量保护边疆的稳定,这本来就是一个相辅相成的关系!
所以最后在信安王慷慨陈辞、据理力争之下,张岱所提出的这一个扩大边贸互市的方案获得了通过。
至于说规模扩大到哪一步,又要将什么物类纳入到互市的范畴中来,则就要召集太仆寺、太府寺等相关机构,会同朔方、户部等有关官员,再作进一步的讨论。
总之张岱这一个提议,是在大唐财政领域内拥有着开创性的意义。正如刚才崔沔所说,之前所施行的互市、贡赐等与诸蕃胡所进行的物资交换,只是一种御胡之术,而非以谋利为目的的正常商业行为。
如今张岱提出扩大边贸规模来满足朔方军的军需用度,首先是确立了一个获利为目的的边贸思想,其次则是将商贸行为纳入到了军国开支的范畴之内。
虽然在场朝士们对此仍然拥有着不小的争议,但历来也没有什么开创性的改革政策是在全无反对声音的情况下推行实施的。如果实施起来的确是成效不俗、利大于弊,那么之前的争议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今日这一场会议只是两省侍官与备问国是的大臣们参与,所达成的也只是一个初步的意向。至于后续的具体计划制定与施行,则就需要更加专业的部门跟进了。
因此这一场会议结束之后,圣人也并没有形成什么决策,仅仅只是给了张岱一个“都办和市使”的使衔,让他能够继续参与后续扩充互市规模的计划制定。
张岱一听这个不正经的使职名称,心里就有点抗拒,直叹圣人不如干脆封他一个节度使。
不过想想这个使衔跟盛唐后期所出现的诸如“采花使”“瓜果使”“沟渠使”等等越发不正经的使职相比,总归还是有那么点含金量的。
起码在讨论增加互市商品的名单时,可以公器私用的将自家茶叶给加进去,作为配货订单发给突厥,让他们不想买也得买!
会议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下来。原本上午朝会的时候已经订好了今晚要在温泉宫内瑶光楼宴会群臣,于是圣人也不再宣布众人解散,直接带着他们往瑶光楼去,准备开始第二场。
“多谢宗之了,今日肯为朔方直言进策。若是任由萧某弄事,自此后朔方恐怕便要受制于河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