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安王听到这话之后,脸色好看了一些。而萧嵩却只是冷着脸轻哼一声,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得,又得罪一个大佬!
张岱看萧嵩这神情,心内不免暗叹一声,只觉得自己真是不容易,都已经这么小心翼翼了,还是要被皇帝给拎出来瞎得罪人。
他很快便将心情稍作收拾,旋即又向着上方圣人说道:“依臣所见,欲足用深备、周全朔方镇事,计不在远,只在镇中,在西受降城也!”
听他这么说,殿中群臣自是都惊奇不已,而圣人也忍不住开口催促道:“计将安出?从速道来!”
“开元十五年,西受降城复开互市,与突厥互通有无,然所市者,唯绢马而已。互市之利,得之十不足一!”
张岱见众人兴致都被自己给勾动起来了,便也不再卖关子,直接提出自己的看法。
他听皇帝意思,大概还是想让自己讲一讲之前宇文融所推动的开中法。
只不过,开中法所涉及的范围太过广阔,尤其一堆河东老钱盯着此事,盐池的管辖权也还存在争议。尤其此计虽然是由自己所进,但却是由宇文融所推动的。
他作为裴光庭的心腹头马,直接再在这里大谈政敌所推行的政策,实在不是很合适,于是索性干脆便换一个目标。
“互市?绢缣易马,虽能充实边用,所益唯马政而已,言何足以用备?”
圣人听到这里,不免有些失望,当即便皱眉说道。
开元十五年虽然在西受降城重开与突厥的互市,但互市的规模与种类却都有着严格的限制,基本上只有以绢缣交换突厥的马匹这一种交易方式。
虽然交易量也不算少,但所获得的却只有突厥的马匹。而今朔方军镇却是整体性的用度不足,难道要加大与突厥的贸易量,让将士们杀马充饥、茹毛饮血?
张岱对于互市这件事琢磨很久了,对其模式与内情当然也都比较了解。
突厥方面由于物产单一,是非常需要中原皇朝各种物产的,往年势力强盛的时候,还可以通过进攻寇掠获取物资,如今势力衰弱了,要么只能忍着,要么只能通过交易获取,因此突厥的上下阶层以及各个部族都很希望能够跟大唐建立起正常的贸易往来。
但是在开元十五年以前,由于双方仍然处于对抗状态,大唐官方严令禁止与突厥之间进行边贸。以至于突厥方面想要获得汉地物资,只能通过走私之类的非官方渠道。
如今双方在西受降城恢复商贸之后,交易的模式通常是由朝廷确定今年互市的规模,然后让太府寺在关内州县之间筹办绢缣,集中起来运输到西受降城,与突厥交换战马。
朝廷虽然本身会收取绢缣等实物税收,但是这些实物要直接在度支中作为朝廷官府运作的成本进行使用,互市所需要的则就要太府寺另行筹措。
太府寺在筹措绢缣的时候,就是关中老钱们大肆渔利的时候,他们搜来绢缣以高价输官,参与互市的时候又将马匹分类搅混,然后底价接手良马。
这还只是相对比较保守和基础的操作,突厥人到西受降城来互市,随从人员自然也需要饮食,因此也会交易一定数量的粮食。而突厥方面能够参与互市的只有可汗的亲信族属,但是诸胡部族交易需求却是很广泛的。
其他胡众自然也都凑到西受降城附近寻找机会,由此衍生出来的私市规模要比官市大了数倍都不只,当中产生的利益也更大。
像是开元后期,皇帝都直接去信给突厥可汗,言是按照往年惯例每年互市马匹几千匹而已,如今涌至西受降城的多了数倍都不止,以后坚决不能再发生类似情况!
如果能够将这些私市统合起来,规范化的加以管理,那所获取到的利润,足以让朔方军过得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