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金杖拿在手里很重,怕是得有二十几斤,黄金的外层上还镶缀着许多颜色艳丽的宝石。哪怕在张说的藏宝库里都找不出来类似的,单单材料变卖出去,怕是就抵得上哥舒翰被李林甫坑走的那些钱。
哥舒道元却只是随手将之赠送过来,这手笔真是阔绰得很,也体现出在安西四镇做官油水真的是大。当然前提得是大唐足够强大,能够震慑四夷,而非被四夷当作一块肥肉。
张岱自然不会真的将此厚礼用来打逐蛇虫,走出哥舒道元的营地后,便让丁青将此金杖用布给包裹起来,免得山间夜路宝光撩人,搞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出来。
一行人回到西绣岭的院子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阿兄回来了!这是、哪里来的大金棒?好大一根!”
张岯从院子里迎出来,很快就注意到了丁青手里拎着的东西,待到掀开包裹的布料,他的眼前顿时一亮,连忙拿过这沉甸甸的金杖,小心翼翼的摩挲欣赏了好一会儿,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旁人送的,太扎眼了,不适合拿来玩弄。你若喜欢,照此样式拿铜铸造一柄吧。”
棍棒之类的物品对男人本就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尤其如此艳丽浮夸的金杖,张岱也接到手里来耍玩一番,这才让人找来器皿收存起来,然后又向张岯问道:“大父在内堂吗?有无宾客来访?”
张岯摇了摇头:“午后有中官入此传达圣喻,将大父召入内苑,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两人正说话间,张埱从院子里溜达出来,张岯当即便忍不住上前炫耀道:“阿叔,我阿兄有一根大金棒!”
“哪里、哪里?拿来瞧一瞧!”
张埱闻言也兴奋得很,当即便拉着兄弟俩入房去欣赏把玩起来。
他们这些玩闹一番,很快夜色转深,门外这才响起人语声,几人连忙迎出去,便见自家祖父正在高力士和一群内官的陪同下返回来。
“大父可有不妥?”
张岱迎上前,很快就敏锐的察觉到张说状态欠佳、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
“没什么要紧的,只是方才在御前撰文,劳神一些。”
张说闻言后便略一摆手道,旋即便又转头望着高力士说道:“有劳渤海公送还,山间夜寒,既已入此,且饮一杯热酒再归可好?”
“那便叨扰了。”
高力士闻言后便也点了点头,然后又与张说一起往内堂行去。
待入内堂坐定下来,张说才又对张埱叔侄摆手道:“你们且先退下罢,只留宗之在此侍酒即可。”
两人玩弄那大金棒还没过瘾,闻言后连忙点头应是,旋即便快步退了出去。
待到家奴奉上温好的酒水和几样菜肴,张说浅啜一杯,皱起的眉头才微微舒展开,旋即便叹息道:“霍公不依不饶,言我前日撰文不够用心、未合其意,今日入奏圣人,让我在御前再为复撰一文。”
“这狗奴安敢如此?圣人怎么竟也……”
张岱听到这话后,顿时便怒上心头。为了这一篇破碑志,王毛仲频频滋扰,如果说日前请动中旨强要张说撰文还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恩宠,那么今天逼着张说在御前再为写上一篇,那就是纯粹的羞辱了。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就算王毛仲嚣张跋扈,圣人怎么竟然也如此纵容他?就算他在祖宗坟头撒尿被王毛仲捉个正着,顶多杀人灭口,至于拉着大臣们一起捧王毛仲的臭脚?
他又转头望向近日屡访都未得见、脸上颇有愁容的高力士,口中低声问道:“渤海公可知究竟是何事由,竟让情势再生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