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来瑱讲起这茬,张岱都快忘了这件事了。经他这么一提及,才想起这未来的帝国双子星之一还被他给关在司农司草坊呢。
他这出出入入大半个月过去了,也根本没有时间再去搭理此事,也不知道哥舒翰怎么样了?司农司的官吏们有没有忘记招待他?
毕竟司农司草坊也不是专业的监狱,这要忙起来说不定就忘了送饭,别把哥舒翰饿的啃起草料来了!
“那就去见上一见罢。”
张岱想了想后便点头说道,来瑱这些日子跟着自己出出入入、任劳任怨的,既然人家都请托到了他这里来,总要给其一个面子。
“那实在是太好了!他们正在缭墙外的讲武殿下等候,郎主当下若有闲,仆便引领前往?”
来瑱见张岱这么给自己面子,心内也是欣喜得很,当即便又连忙说道。
张岱这会儿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于是便点了点头,留下一半从人继续在这里收拾住处,自己则带上十几人往讲武殿而去。
骊山温泉宫依山而建,宫墙自然也都免不了修建的高低起伏、曲折缭绕,故而名为缭墙。缭墙内便是宫城的范围,缭墙外则就都是随驾的王公大臣们的住处,由尊到卑次第外延。
张说这院落外便是望京楼,由此高楼可以俯瞰长安,登上高楼后,那种“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的全景壮阔画面便可尽收眼底。
不过眼下张岱他们倒是没有这样的艳福,因为望京楼所处乃是山道要塞、制胜高点,在这里既能宿卫温泉宫的安全,又能眺望警戒长安方向的动静,故而早被北衙禁军们占据下来,不许闲杂人等登楼眺望。
讲武殿位于骊山北麓,本身并不属于温泉宫的范围之内。
开元初年唐玄宗通过发动政变,彻底解决了太平公主政治集团,从而完全掌握社稷大权。不久之后他便在骊山举行盛大的讲武活动以宣扬武功,讲武殿便因此而造成。
这座殿堂背靠骊山、面向坦阔的渭水平原,恰好位于山口之间,如今又是深冬多风的时节。在山口南面,因有温泉地热水汽浸润,还算有几分气候宜人,甚至一些深沟里都还生长着翠绿的草株。
可是一旦迈过山口,朔风扑面而来,凛冽的寒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张岱忙不迭拉低了风帽、裹紧了身上的裘衣,其他从人们也都如此,大家全都低着头赶紧沿山阶往山坡下行去。
等到行至半坡有了松柏树木的遮挡,加上行走时带来的热量消耗,才使得身上没有太过寒冷,再看身上的裘衣,早已经凝结上了一层白霜。
一道山梁南北,俨然两个不同的世界,王公贵族们都拱从着圣驾在山南享受骊山温泉四季如春的宜人气候,那些凑不过去的人只能呆在山北这里大喝西北风。
“郎主请先留此歇息片刻,容某先往寻找人踪所在。”
来瑱也没想到山南山北这么大的气候差异,自己贸贸然将郎主引到这风霜苦寒之间来,他心里也是颇感愧疚,先将张岱引至一座松柏间有围帐遮风的亭子里,然后便告罪一声,匆匆去寻找安西来人。
讲武殿只在朝廷举办讲武典礼的时候才开始,平时都是封闭不用的。
骊山北麓因面向渭水,由此可以直通入京大道,因此温泉宫的正门也是向北而开,只不过圣驾此番是自西南入此。至于这些没有资格入山的从驾人员,自然还是在宫门外安营扎寨。
来瑱去了约莫有一刻钟,便带着几名身上裹着厚厚皮裘的胡人返回来,几人入前向张岱见礼,他们都是来自安西的将领,各自介绍自己时都有都督、副都督之类的职衔。
按照大唐的官职等级,哪怕最低一等的下都督府都督都是从三品的高官,是张岱需要礼见的存在。
但如今却是这些都督、副都督们反过来向张岱见礼,而且几人年龄也都有大有小,年龄小一些的甚至跟张岱都差不多,肯定不是凭着功勋做上的都督,显然这所谓的都督都水的很。
这些人其实都是西域当地的胡酋,所任的都督官衔也都是羁縻州府,实际上所管辖的只有自己的部落和领地那一片而已,并不属于正经的大唐职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