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久,武温眘被引入堂中来,一眼看到坐在堂上的张岱,当即便满脸激动的说道:“六郎、六郎来救我?”
“今日乃是冯给事在堂问事,你有什么冤屈不平都可以诉于冯给事,冯给事自会秉公处理。”
张岱抬手指着武温眘,又向正堂上方望了望,对他说道。
武温眘听到这话,连忙向冯绍烈作拜并咧嘴大声说道:“小民武温眘拜见冯给事!小民有冤屈,受这贼子李林甫所迫害,痛失……”
他将自己受骗的经过悲悲切切的向冯绍烈讲述一番,包括宇文宽和李林甫在过程当中对他种种许诺、以及武氏的一些言语诱导都一并讲来,讲到激动之处,更是忍不住便要扑上前对李林甫踢打起来。
两名府吏连忙上前,废了好一番手脚才控制住他。这家伙被关了这么多天,体力居然还保持的挺不错。
张岱也是第一次对武温眘受骗的经过了解的这么详细,虽然挺同情这家伙,但还是忍不住想笑。
他强忍着笑意开口说道:“今李林甫虽然归案在堂,但却仍然不肯配合审讯、交代罪情。冯给事纵然想要给你主持公道,也不能不问而卜,任性作判。案事若再拖延下去,你的钱款怕是很难再追回……”
“什么?狗贼竟还要欺瞒!”
武温眘听到这话后自是怒不可遏,抬手指着李林甫便破口大骂道:“狗贼应知我根脚,你若再不坦言相告,还要匿下我钱帛,你总有父老妻儿,他们自此往后,休想再有安生之日!”
李林甫听到武温眘这威胁的话语,空洞的眼神中也泛起几分涟漪,可见他对家人还是有几分关怀的,担心他们真的会遭到武温眘这悍匪的报复加害。
“放肆!狂徒安敢咆哮公堂?你有何根脚,竟敢替官刑人?”
冯绍烈倒不是很清楚武温眘的出身背景,见其人的出现总算将李林甫的态度撬动一些,但还是拍案怒声呵斥道。
武温眘闻言后不敢再口出狂言,只是仍然瞪大两眼,死死的盯住李林甫,那眼神中杀意腾腾。
“下官、下官前受宇文融所命,为其向关东输送赃钱……”
李林甫终于开口,开始交代起案情来。
张岱也连忙打起精神来,一边倾听一边记录,对于李林甫一行离京之后的事情,他也是无从得知,很好奇事情何以演变到这一步。
李林甫毕竟久在官场浸淫,而且还曾担任过御史中丞这样重要的官职,如今权势虽然不再,素质还有,用不多的话语便将事情脉络交代清楚。
他们一行离京后一路往东去,这没有什么好说的,关键是当中的人事互动。因为京中情势不妙,李林甫与宇文宽商量将其飞钱与武温眘飞钱进行置换,要将手里的汴州飞钱解套出来。
但如果只是双方进行置换的话,那目的就太明显了。因此李林甫捏造了一个理由,言其有亲属在江南杭州为官,有从广州市舶使处购得一批廉价的蕃坊奇货,但因财力不济,需在洛阳募集资金,筹得足够钱帛后便将蕃货陆续起运,与出资者共食其利。
张岱听到这里,脑海中登时便又浮现起另一个淡忘多时的人,即早年被贬杭州参军的姜皎女婿、李林甫的表妹婿韦坚。看来他们亲戚之间私下联系还比较密切,否则李林甫在给人挖坑的时候也不会第一时间就想到韦坚。
广州乃是岭南对外商贸的主要窗口,每年都有几千艘满载蕃货的海船靠岸经商,因此早在开元初年朝廷便设置广州市舶使管理相关事宜。
这些远洋来客抵达广州后,通常会居住在固定的坊曲中,这些坊曲就被称为蕃坊。蕃商远渡重洋而来,难免会遭遇水土不服、重疾缠身等各种意外情况,以至于客死他乡。
他们的商货往往就地发卖,变现得来的钱财由他们的同乡、或者官府委托蕃商给带回其乡里。
因此广州蕃坊奇货就意味着物美价廉的暴利商品,什么人如果能够弄到这样一批商货,那就等于掏上了,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利润让人疯狂,一夜暴富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