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什么!”
张岱对这答案自然不意外,但是在武温眘话音未落的时候,他已经勃然变色,顿足怒喝起来。
武温眘仍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与推理当中,并没有注意到张岱的反应过于浮夸,只是又赶紧低声说道:“六郎暂请息怒,我知你或许觉得事情匪夷所思。但时至今日,我于此事再欺瞒你又何益于我?
更何况,裴相公今正势大,武夫人与我又是旧亲,我若信口雌黄、捏造此事,难道不担心他们两位大动肝火、问责于我?
我也觉得此事太过不合情理,如果不是如今已经穷困到无计可施,也不会将这一节轻易向人吐露。请六郎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你又哪处值得我相信?若所言合乎常情,信你又何妨。但此事你自己尚且说讲不明,别人又如何相信?”
张岱仍是连连摇头,不肯相信武温眘所言,旋即便又沉声道:“你也知裴相公今正势大,说话做事前先慎思量!夫人久居内堂、相夫教子,外间人与事又能知多少?更不要说那李十本是宇文融爪牙,如何为夫人所知所重?
如果你觉得凭此妖言可以惑众、就能吸引时流为你纾解忧困,那你就想错了!裴相公与夫人伉俪情深,今相公履新,夫人甘心忍受寂寞、离群索居,于此祈福还愿。你若再敢邪言伤此神情,我也决不饶你!”
“我所言当真属实,请六郎一定要相信……六郎、六郎请留步!留步啊,六郎……”
武温眘听到张岱说什么都不肯相信他的话,心中自是憋屈到了极点,待见张岱拂袖而去,则更加的慌了神:“我今在京无所依附,那李十又消失无踪,我巨万资财不知何处觅、求六郎!”
然而张岱终究还是没有再听武温眘的那些“欺诈之言”,头也不回的离开此地,留下武温眘站在远处一脸的愁眉不展。
他入京之后手段频出、挥金如土的结交时流,自以为也算是一个京畿名利场中的弄潮儿,可当遇到这种困难后,才发现所结识的这些朋友里面没有一个人能够帮上他的忙。
固然他与武惠妃乃是同出一祖的堂兄妹,但惠妃久居深宫,且对他感情本来就不深,他见见上一面都很难做到,更是无从恳请惠妃出手相助。
明明自己说的是真的,结果张岱这小子却自作聪明的不肯相信。
这无疑让武温眘的心情变得越发恶劣,同时也越发好奇武氏与李林甫究竟有着什么关系,为什么会那么热心的将李林甫介绍给自己?
而今他数十万钱帛不知何处去寻觅,这几乎已经是他过半的家产了,武氏在这件事情上无疑是要承担不小的责任。若非她力劝自己结交并信任李林甫,这件事也根本就不会发声。
想到这里,武温眘的心情越发烦闷,于是便打算去找武氏问个清楚,然而当他再次回到僧院这里的时候,却直接被两名仆妇阻在了门外:“夫人交代这便要持法念经,不需任何人再入内打扰,武君请回罢!”
“尔等仆妇当真大胆!我与夫人关系非比寻常,你等未加禀奏,怎敢便将我拒于门外!速去再问,告诉夫人我有要事相询,问明即去,不会再留此滋扰夫人。”
事关自己大笔钱帛的得失,武温眘自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打发走,当即便又对这几名仆妇瞪眼呵斥道。
且不说还留在寺庙中纠缠的武温眘,张岱离开菩提寺后,先去裴家向裴稹交代一声,然后见自家到来的宾客也已经不在少数,于是便先回家去看一看。两家只隔了一条坊街,来往起来自然也方便。
他家规矩不像裴光庭家那么多,来贺的宾客也多是年轻人,气氛自然就要更加的活跃热闹。而且尽管没有经过专门的安排,宾客们自然而然的也分成不同的群体。
一群自然是杜甫等在京待考的士子们,他们分布在月堂的周围,或饮酒赋诗、或闲谈时事。
堂前月湖虽然被打理的清澈见底,但眼下毕竟是深秋,周围云阳县主在家中移植过来的花树仍还没有盛放,使得景致还不算是尽美。
尽管如此,这湖堂相对、月台连接的布局也让众人赞不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