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阎麟之以外,这些陆续登门的宾客们也都各有礼品赠送,礼物种类则是五花八门。
裴光庭如今虽然已经贵为宰相,但在长安交际场上却还是一个生人。他平日里不好招聚宾客,时流对于其人也都了解不多,如今其人骤显于时,众人也都不知他的喜好如何,只能各自估摸着准备礼物。
不要说其他时流们,就连张岱时常往来其门下,也搞不清楚裴光庭具体的爱好是什么。诸如阎麟之所赠送的那一幅大李将军名画,裴光庭固然喜爱有加,问题是这种档次的礼物就没有人不喜欢。
张岱对这画作也喜欢得很啊,如果能够入手,大概是不舍得再转手送人的。而今有人借阎麟之的手赠送过来,那是作为救命之物,自然也就谈不上舍得不舍得,总归还是小命更加重要。
他与裴光庭父子交情已经极深,倒不需要通过这些礼物再来维系和加深关系,对此也懒得多作思索,从他爷爷书房里顺了一卷古书、并搭配上自家马厩里一匹骏马,清早便已经送过来当作礼物。
清晨时分宾客还少,宋璟、张说等在朝耆老也都来帮裴光庭站站场子。
看到宋璟这老先生笑眯眯的,对于裴光庭不乏称许夸赞,张岱心里就想笑。因为他很清楚,宋璟对裴光庭的欣赏与好感持续不了太久了。
之前裴光庭构计铨选循资格法,在张岱的建议下更换了一下进奏的顺序,眼下只是公布了一个吏部的科目选,使得铨选变得更加专业化和具有针对性,常才与异才有了不同的选授途径。
宋璟个老先生对此自是大加赞扬,在裴光庭筹谋拜相的时候,他的发声也为其造势不小。
拜相之后裴光庭在中书门下一直处于弱势状态,宰相权力得不到伸张,所以有什么主张抱负也都无从展现。而如今各种人事障碍已经扫除,裴光庭也准备在今年的铨选当中大力推行循资格法。
可以想见,一旦这铨选改革推行起来,必然会陷入巨大的争议当中。因为循资格本身只是一种方便法,的确不是更加科学、专业的铨选方案。
所谓贤愚一概、必与格合,只看资格而不看能力。这样的做法可谓是大大违背了铨选良材以用的原则,一些理想主义的人士对此必然是不能认同,到时候免不了会有一番口诛笔伐。
可是道理如果脱离了现实背景,那讨论的必要性就会骤降。可以说任何一个人都愿意无偿、也不设置任何条件的捐助一亿元去救济贫苦疾弱,但唯独亿万富翁们不会。
如今大唐官僚队伍逐年激增,铨选授官也成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和沉重的负担。
每一年的选期都在逐渐拉长,越是政局动荡的年景,选期就越漫长,往往入秋之后便开始,来年五月甚至都还没有结束。大量的职缺不能及时补充,众多的选人坐困畿内而不得授官。
循资格单独拿出来讨论绝不是什么好方法,可是放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却是不得已的一个选择。
其实不使用循资格这一方案,也有别的办法限制官僚群体的逐年激增扩大,直接把门荫这个仕进门路给砍掉,从此以后官僚系统逢进必考,那些门荫入仕者统统免职。
可问题是,谁敢提出这样的建议?谁又敢这么干?圣人他也不敢啊!
宋璟和张说几人都没有停留太久,今天的主角毕竟不是他们,他们过来表意一下即可,若一直待着不走那无疑就是喧宾夺主了。
张岱跟着众人一起送出这几人,又跟在他爷爷后面把他爷爷送出坊去,这才又转悠着溜达回来。
他见裴稹一头细汗的指挥家人驾着车驶入菩提寺中,便入前说道:“姨母她也是倔强,今日诸多亲友宾客登门来贺,当中也不乏女眷,她偏偏在此时节入寺清修祈福……”
“日前因有发愿,神佛不可轻欺,细加解释一番,亲友想必也能体谅。”
裴稹听到这话后,眼神中也闪过一丝认同,但还是又沉声说道。
武氏自以日前离家居寺时,曾在佛前祈愿若是夫主能够渡厄无恙,便要再返寺中还愿敬谢。所以当裴家人都在忙碌筹备着今天这一场烧尾宴的时候,她却在昨天就搬出了家,又住回了菩提寺的僧院中静修还愿。
裴光庭本身不蓄姬妾,裴稹也还没有成婚,武氏这一离家,内堂一众宾客女眷们无人招待,裴稹既要忙碌着在前堂接待宾客,还得抽出身来往菩提寺中运送各种供奉之物,自是忙得满头汗水。
张岱听他这么说,便在心内暗叹一声。有的人总是太不珍惜命运的馈赠,偏偏要换着法子的去作死,拉都拉不住,救都救不回!
“毕竟还是家里更重要,这里一些器物,我代你送去姨母那里。还有什么吩咐,也一并传达回来,你就不要麻烦着来回奔走了。”
张岱见他这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便拍拍他肩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