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行途还要花费些时日,入秋后贼蕃多有扰乱。虽然信安大王攻袭石堡城得手,把贼蕃逼往海西之地,但贼骑出没不定,仍需严防……”
几个征人闻言后连忙又回答道,他们离开戍所也有不短的时间,最新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这些都还是听那些兵部传令集结的官员所述,听到张岱询问,便都连忙仔细作答。
“先入堂中坐!”
张岱见几人站在外间已经不短的时间,连忙招呼他们入堂,并转头吩咐家人赶紧置备酒食送来。
堂中张说还在与几人聚会讨论事宜,见到张岱带人登堂,索性便将客堂让出来,自去别堂言事。
几人对于列席张燕公家中客堂不免有些受宠若惊,待见张说带着门生离开,忍不住小声说道:“早年燕公奉诏巡边,某等曾集于兰州接受校阅,远远见到燕公威风凛凛,原来居家竟如此和气!”
这话虽然说的也不错,但主要还是因为将他们领入堂中来的乃是张岱,若是换了其他人,情况又会有所不同。
张垍近日被禁足公主府,不需到大宅这里来露面。至于张埱招待他那些朋友们,更加不敢在他老子端坐中堂的情况下入堂争地方。
“此番赴边,又是几年征期,短年难还,有什么困难之处,你等不妨直言。”
张岱对于大唐戍边的健儿们天生就带有一层感情滤镜,对他们极有好感,落座之后便笑语说道。
几人闻言后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岂敢岂敢……归乡以来,屡番承蒙六郎关照,受恩深重,让人感激……”
讲到这里,几名征士健儿都忍不住激动得眼眶有些泛红。张岱对他们的关照真不是区区言语上的问候,是切切实实改变了他们的生存处境。
他们归家伊始,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甚至还被朝廷有司追讨之前的行赐。张岱出面为他们担保,让他们能够将朝廷的追讨应付过去,之后又招募他们与家人做工,并给予可观的报酬。
如今他们的坊居不再是棚屋陋舍,而是一排排檐厦规正的明窗瓦屋,风吹不摇、雨泼不透。并且还有闲余的房屋可以租赁出去,收得租金张岱并不独享,仍然分润给他们帮补家计。
“如今妻儿有所仰计,衣食可以无忧,还有茶园可以计钱上工,全是六郎的关照恩赐。某等此去不再担心家计,只是羞愧不知如何报答六郎……”
几人讲到这里,又是难掩满脸的激动之情。
“羞言恩赐,只是彼此互惠。我助你等治生,你等也助我治业。宅屋园墅,借力颇多。你们不责怪我这事主催用太急就好……”
张岱这里话还没有讲完,几人便连连摆手道:“怎么会、怎么会!只恨唯此一身,不能长供六郎使用。”
这些人名录兵簿,未来如果没有什么大的变革,恐怕就要老死于边中,就连数年一次的休番都是今年才执行,往年更加没有什么人身自由。
这些以血肉为藩篱、筑起大唐盛世威名的边士们,本身却享受了最少的盛世成果。对于张岱这些关照,则又满怀的感激,为无从报恩而感到羞愧。
张岱一时间也是感触良多,只能在酒食送上后热情招呼他们吃喝,并正色对他们说道:“京中这些营造,虽然是我规划,但是却集众人之力而成。你等去后,我也会尽力保证这些事务的运营,让你们妻儿不失于养。你等不必羞惭,见到贼蕃踪迹,代我多杀几人,我便大感快意!”
“六郎请放心,我等一定奋勇杀敌!”
几人闻听此言,顿时便也心生豪情,端起酒杯来瞪眼大喝道,一时间真可谓是杀气腾腾、让人心折。
接下来除了招呼吃喝之外,张岱也没有忘了继续向这些人询问一些征人们的具体境遇。日前他跟随玉真公主和信安王一起入宫奏对的时候,皇帝还交代他将相关情况系统性的整理一番奏报上去。
张岱眼下所知还只有京中一隅少部分的征人情况,至于其他还要进行更广泛的考察搜集,若能将这些情况都奏报上去让朝廷对征人待遇进行一些切实的改善,也是他略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几人闻听张岱还有这样的心意,便都连连表示会在离京之前这一段等待袍泽集结的时间里,尽力帮助张岱进行相关情况的收集。
接下来张岱的日子便又进入了台省之间忙碌奔波的节奏当中,他身兼两职,都是比较重要的基层岗位。所谓能者多劳,也就只能在别人羡慕的眼神当中任劳任怨。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十月初东都洛阳方面传来最新的消息:李林甫在东都向留守府控告宇文融之子宇文宽巨额贪赃,致使宇文宽途径东都时被留守府缉拿,而李林甫则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