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光要出任魏州刺史,倒也不是临时起意、刻意针对韦恒的安排。区区一个韦恒,还不值得特意为其安排一桩这种级别的人事任命。
这是本来就有的构想,如今正好到了适合执行的时刻。冀州虽然也是河北大州,但却远不如魏州兼具区域中心与人事中转枢纽的关键位置。
旧年张光并不具备丰富的主政地方的经验,加上张家当时在朝堂上刚刚遭受了一番沉重的打击,出居冀州都才勉强做到。
之后他在州还算妥善的完成了对于灾情的防控与赈济,既增加了自己的资历政绩,同时又展现出了具备合格的主政地方的能力,这才拥有了任职魏州的资格。
至于说建议裴耀卿推荐韦恒担任魏州司马,那就是张岱故意的了。
他大爷爷到魏州固然不是专门为了收拾这家伙,可这家伙如果还不安分的话,必然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居然还想摆出家世来震慑张岱,张岱还真就要买下他家那两座庄园,看看韦家会有什么反应和手段。
经过韦恒这一桩小插曲之后,张岱又回到堂中继续忙碌,一口气便忙到了傍晚时节,这才携带着自己整理出来的一大卷文书内容往中书门下而去。
“整理的还不错,详略得宜,也没有遗漏重点。”
中书门下直堂内,裴光庭接过张岱呈上的文书略作浏览后,就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其工作给予了肯定:“张燕公当真调教得宜,使我得益。”
张岱这些案头工作的功底倒还真的不是受惠于家教,他前世便有所积累,来到这个世界解褐入仕之后也在专心学习,自然成长飞快。
这些情况跟裴光庭也说不清,张岱便虚心颔首默认了裴光庭这一说法。
他见案头上还堆积着许多文书没有处理完,而裴光庭也没有要结束这一天工作的意思,便又垂首说道:“相公此间可还有需要吩咐下官的事情?”
“你归事不久,想也劳累。无需过度操劳,便且回家吧,明日早些还省处事。”
裴光庭想了想后便又摆手说道,张岱固然好用,但也总不能一直不加节制的劳用,别的下属也需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张岱听到这话后便告退行出,他离开厅堂时见裴光庭又埋首案牍,也不由得感叹无论是裴光庭、还是之前的宇文融,他们本身都是勤奋努力之人,对治理国家抱有极大的热诚。
只可惜彼此性格不能兼容,加上权力运用的排他性,使得他们做不到一加一等于二,只有彼此间分出一个胜负,才能安心行使自己的权力。
当然在这过程中,主要是裴光庭作为挑战者,而宇文融本身并不将之放在眼中,自己又树敌太多,结果就大意翻车了。
离开中书门下后,张岱也没有再往别处去,眼见已经到了傍晚时分,他便径直还家。
道路上也随处可见与他一般结束一天工作、急匆匆往家赶去的士民,宵禁规矩的存在始终让长安士民们心内绷紧着一根弦,每至傍晚便要赶紧归家,在通勤方面消耗了过多的时间和精力。
这样做虽然看起来让士民生活井然有序,符合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规律,但实际上也是对社会活力的一种限制。在生产力本就比较低下的古代社会中,牺牲效率与活力,从而提高统治的稳定。
这在大乱入治的年代,严刑重典固然是能够让社会快速恢复元气的好方法。可是随着世道的进一步发展,过度的监管与压制则并不利于社会活力的继续提升。
不过眼下张岱也决定不了这种历史悠久的传统重大社会管理法规的改变,他也只能和众人一样,赶在坊门关闭前匆匆回到自家所在的坊曲。
当他回到家中时,有数人迎上前来,除了家中的奴仆之外,还有他的门生陈东带着几名城南休番的征人来访。
“兵部调集赴边的征令已经下达,子弟们感怀这一年居家多多承蒙郎主的关照庇护,故而想在临行前来向郎主再作致谢并辞行。”
陈东有些忐忑的入前解释道,他见张岱这么晚才回家且还面有倦色,未必会在意这些小事。
其他几名征人也有些紧张的入前叉手说道:“冒昧前来拜访,还请六郎见谅。”
“这么快便要再次赴边了?”
张岱听到这话后不免有些诧异,眼下时令才只到九月末,而这些征人年初开春才从边中返回,说是一年的休番期,掐头去尾下来,实际上却只有半年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