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听到这话后,顿时便皱起了眉头,同时心中不免感叹宇文融对他这表弟可是真的照顾有加啊,他自己都快自身难保了,却还在离京赴任的这最后一段时间里劳神费力的给他表弟安排前程。
不过可能这一桩任命本身就属于宇文融自保的内容之一,毕竟他在入朝拜相之前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汴州刺史,负责主持各项赈灾事宜,在汴州也留下了不少的人事痕迹。此番想要谋求派遣韦恒去汴州,想必是有着收拾残局之意。
可是张岱心里却清楚,韦恒这家伙因为之前的事情对他是心怀着极大的怨念,一旦其人出任汴州司马,对自己无疑是非常不利的事情。
他在汴州有着许多的人事安排,如果遭到扰乱破坏,对其各项事情都会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汴州司马虽然不是正职,但却也是州府上佐之一。如果韦恒打定主意要给他搞破坏的话,也是有着许多手段可用的。
“那依裴侍郎所见,这韦恒是否堪任此职呢?”
张岱想了想后,又向裴耀卿发问道。
韦恒如今在朝担任度支郎中,已经属于是五品郎官要职,当然这也是宇文融加以关照的结果,随着宇文融失势,自然很难再继续留任此职。
而接下来对其作何任命,裴耀卿这个户部侍郎作为当司长官无疑是有着极大的话语权。
张岱自知裴耀卿对自己比较欣赏且态度友善,但这并不是他随意干涉对方公事的理由。一旦逾越尺度分寸,势必会引起裴耀卿的反感。
因此眼下他只是想听一听裴耀卿对此是何看法,并没有直接加以劝阻。
“韦郎中系出名门,虽然没有超异的才能,但也吏术精熟、处事勤恳,就任上州州佐倒也合宜。”
裴耀卿在想了想之后,便做出了一个相对客观的评价。
他对人对事自有主见,不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虽然知道裴光庭正在清除宇文融的党羽,但也并不刻意撇清其受宇文融引荐入朝这一层关系。
宇文融为韦恒求职汴州司马,本身倒也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户部度支郎中乃是从五品上的要职,而汴州司马不过才是从五品下的州佐,如今朝职本来就比外职要显赫得多,而尚书省的郎官则就更加的显赫。
如今宇文融主动提出让韦恒放弃度支郎中的官职,选择出任汴州司马,其实也算是主动躲避裴光庭锋芒的识趣之举。如果这样都不答应,多少是显得有点咄咄逼人。
至于说能力上面,韦恒本就出身名门,祖父、父亲和伯父全都担任宰相,其人自有耳濡目染,对于政务的处理也都颇为精熟,更何况家中也有精通吏术的门客跟随。
更何况眼下州官的主动权本来就比较小,州佐则更不需要有多优秀的才能,韦恒只要不是弱智低能,担任一个州司马自然是绰绰有余的。
如今裴耀卿答应宇文融这个请求,一则做个顺水人情,二来也不算公然违抗裴光庭,还帮朝廷协调出来一个度支郎中的要职以待当权者属意的贤良,又何乐而不为?
听裴耀卿已经有此意向,张岱便又开口说道:“我今略知几事,请与裴侍郎分享。汴州地势之重,不必多言,其地多利,是故任职多需谨慎廉洁。旧宇文使君居此,多有造业以赈济河北灾情。其子亦随之于镇,多有风传……”
他将宇文融之子宇文宽在汴州放贷牟利等诸事讲述一番,这倒也不算中伤,都是他之前让人在汴州境内所调查搜集到的情况。
虽然他自己也并不干净,凡所经营诸事同样伴随着权力的使用。但是双方的根本原因并不相同,宇文宽是通过放贷等手段直接盘剥汴州士民,其所得利也都是自身财富的聚敛与增长。
可张岱在汴州所经营诸事,因其直接与间接受惠者已经多达数万人。虽然他的用心也谈不上有多高尚,但也起码不理亏。
“宗之你所言诸事,能够确保是真?既然察知如此详细,何不直奏于裴相公?”
裴耀卿虽然也是家大业大的老钱出身,但为官却清廉,在听到张岱所陈述的这些内容后,当即便忍不住皱眉说道。
张岱闻言后便苦笑一声道:“此番宇文使君虽然遭逐,但其经济之才仍然简在帝心。此时若再加以咎责,难免会显得咄咄逼人,恐过犹不及……”
人和事当然都有确凿的对错,只是这个对错几时分辨、几时强调,却还需要考虑其他各种因素。
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事情也要分个轻重缓急,眼下时局的重点并不是要追究宇文融儿子的问题,纠缠末节反而会有失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