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跟裴耀卿只有数面之缘,虽然交流起来很是投契,但交情还没有深厚到可以随时登门去拜访的程度。尤其如今裴耀卿在朝身居要职,当下的处境又比较微妙,不加请示便贸然登门造访,是会给对方造成不小困扰的。
所以张岱先吩咐家人前往裴耀卿家中投帖、询问主人几时得暇在家招待,然后才按照对方告知的日期时间登门来拜访。
“请张郎暂于别堂稍作等候,主公今日午后本来早归专待张郎来访,不意忽然又有贵客登门来访,只能请张郎稍待片刻,失礼失礼!”
裴耀卿的儿子裴综将张岱引入家中,旋即便又一脸歉意的说道。在对方提前便投帖征询而自家又给以明确回复,结果客人来到家里却仍无暇接待,这无疑是非常失礼的。
张岱倒瞧出裴耀卿应该不是故意冷落自己,大概真的是不便此时接见自己。因为他见到等候在门厅处的来访宾客的家奴随从们,乃是宇文融家人。那么此刻在堂招待的自然就是宇文融,裴耀卿显然不便拒绝宇文融的来访。
“不妨事,裴侍郎身居要职、国之名臣,来访者众也属正常。今日在堂者,可是宇文融宇文使君?我与宇文使君亦属有旧,劳请二十七郎能否入堂启奏裴侍郎,我能否有幸登堂同席而坐?”
张岱又笑语说道,同时心中不免感叹一声,只听人家这个在家中的行第排行,可想而知裴耀卿家族多么庞大。而自家子弟排行算上襁褓中的婴孩,才勉强达到了两位数。
裴综听到这话后,不免便面露难色。近日裴光庭与宇文融之间的争斗,京中时流可谓是无人不知,张岱作为裴光庭的心腹,在当中也是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
而今宇文融这个落败者正在堂上,看到张岱这个裴光庭的爪牙登堂,能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终究还是自家安排有失妥当,所以当张岱提出这一请求的时候,裴综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能让张岱暂且在前堂稍作等候,自己则匆匆行入中堂,在向座中的宇文融稍作致歉后,便快步行至父亲席旁耳语禀奏一番。
裴耀卿在听到这一情况后,顿时便也皱起了眉头来,稍作沉吟后他便望着宇文融直接开口说道:“日前张岱张宗之具帖请见,我安排他今日来访。眼下其人正在前堂,知宇文使君当下正在堂内,便问能否同堂列坐,宇文使君意下如何?”
宇文融闻听此言后眸光也微微一闪,抬手示意同席而坐、正张嘴欲言的韦恒暂且不要说话,他自己则开口笑道:“京中人皆道我败势之徒,见到裴光庭裴相公自需退避三舍,但张岱不过其门下使徒而已,见又何妨?况且此子才性向来深得我怀,几作招揽,离京之前偶遇于此,无需避之。”
“去把人引入堂中来吧。”
裴耀卿见宇文融这么说,当即便又吩咐儿子道。
裴综听到这话后,不免大感惊奇。他的年龄与张岱仿佛,对于时势自然也有了一定的认识和理解,本来觉得宇文融在听到张岱之名的时候,即便不暴跳如雷,怕也免不了会面色大变。
可是现在看来,宇文融非但没有肝火大动的意思,似乎还有些期待与张岱的见面呢,这可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些大人物们向来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心中作何想法,旁人怕也难以轻易窥见。既是那张岱主动要求,而宇文融又答应下来,那他只作通传便是了。
于是裴综又匆匆回到前堂,却见堂中正有自家几个堂兄弟一脸兴奋笑容的和张岱闲聊着。
抛开各种时局中的人事纷争不说,如今张岱在京中的名声实在是不弱。其所主持的乐游原上状元会,至今都会京中时流津津乐道,一些错过那盛会的时流近日也都在乐游原上流连徘徊,希望能得张岱的赏鉴被引入状元楼上招待一番,也算是沾沾喜气。
裴耀卿家族人丁兴旺,家中自然也有许多年轻子弟仰慕张岱这样的少俊翘楚,知其来家拜访,便都凑上来跟偶像当面交流诗词歌赋诸事。
“张郎乃是难得登门的贵客,你等不要扰之过甚。今我正要引入中堂款待,有话也留待之后再说吧。”
裴综走上前去,对堂中几个堂兄弟们笑语说道,然后又向张岱发出了邀请:“请张郎随我来,宇文使君知张郎在此,也笑语期待相见呢。”
诸裴氏子弟也想凑到中堂里去,但又想到接下来堂中人事情景必然会十分复杂且尴尬,只能抱憾留步,盘算着等到稍后张岱离开时再上前询问他未来几日会不会再去状元楼闲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