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城的主干道上,谢家的车队招摇过市,一路来到王家。
东晋衣冠南渡,王家谢家俱为当时的豪门,早些年曾一起住在建康的乌衣巷,而后桓温霸占朝堂,两家又不约而同的选择在会稽定居。
王凝之和谢道韫的亲事,原本是在乌衣巷时就定下的,如今却要退婚,让整个会稽风言风语的,不少人都等着看王家的笑话。
马车上,谢安语重心长的对侄女说道:
“令姜,如今距离王家不足百丈,若要改主意还来得及。”
谢道韫的父亲谢奕因为跟桓温关系莫逆,如今是东晋朝廷的吏部尚书,不在会稽,无法主持大局,所以退婚之事,就落在了赋闲在家的谢安头上。
谢道韫跪坐在马车中,对退婚之事格外坚定:
“我去了神仙洞府,便是神仙之人,岂能跟凡夫俗子成亲?”
谢安觉得侄女单纯是没看上王凝之这个人,想追问,又觉得没这个必要,如今谢氏抱上神仙的大腿,迎来了千载难逢的机遇,当然要把握住了。
侄女不喜欢王家子,那就退了这门亲事,安心谋划谢家的未来。
很快,车队抵达王家大门。
王羲之率领家族众人迎了出来,王凝之见谢家带的礼品比定亲时多了一倍,心中的厌恶更盛,觉得谢家看不起人,在给自家上眼药。
双方见礼后,王羲之将众人迎进了家中,然后问起了退婚的缘由:
“安石,我王家儿郎有何过错,还请明言。”
本来该准备婚事了,结果却要退婚,假如谢氏不给出个合适的理由,那两家的关系,不仅会一刀两断,甚至还会反目成仇。
谢安指着谢道韫说道:
“我谢家大女昨日得命运垂青,去了神仙洞府,以后要侍奉神仙,不可在俗世嫁人成亲……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王羲之:????????
不是,这年头退婚已经开始装神弄鬼了吗?
他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比如儿子王凝之没有上进心、资质平庸、谢氏要偷偷跟桓氏联姻等等,唯独没想到谢家居然会以神仙作为退婚的理由。
王凝之沉不住气,冷冷问道:
“鬼神之说虚无缥缈,何以证明?”
谢道韫看了他一眼,掏出怀中的不锈钢令牌,高举过头顶,对着厅外的假山大喝一声:
“雷来!”
话音刚落,一道雷电便划破长空,从九天之上劈落下来,将王羲之每天都要围着打转、喝茶时对着观想的假山,劈成了一堆粉末。
这下,王羲之信了,王凝之则感觉裆下一凉……被吓尿了。
之前这家伙认为女方主动提出退婚是看不起人,是欠收拾,是没教养,是目无君父。
如今见识过雷劈,顿时觉得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有些鸟儿,注定是属于高空的;咱老王家要娶的是过日子的良配,而不是挥手就能置人于死地的母老虎……
总之,一道神雷过后,原本愤愤不平的王凝之,突然变得明事理起来……事实证明,男人确实能在一瞬间变成熟。
在神雷的震慑下,王家上下立马变得友好起来,谢安与众人谈笑风生,聊聊诗文书法之类的,退婚现场的氛围,比定亲时还和谐。
闲谈之中,王羲之旁敲侧击的打探起了神仙洞府之事,谢道韫将自己去混元宫的前前后后讲了一遍,听得众人惊叹不已。
谢安对侄女说道:
“以后若神仙赐下琼浆仙酿,记得给你王伯父送一些,咱都是自家人,莫要小气。”
一句自家人,让王羲之顿时有了新想法:
“老夫膝下七个儿子,却只有一个女儿,不知可否认令姜为义女,免得世人诽谤议论,败坏令姜的名声。”
虽然东晋时期民风比较开放,但女方主动退婚还是会遭人非议的。
假如退婚当天又被王羲之认为义女,说明事出有因,王谢两家依然是牢不可破的盟友关系,他人别想趁机挑唆。
谢安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下来,谢道韫因此成了王羲之的义女。
未婚妻变成妹妹,王凝之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落,换过裤子后,便坐在角落中一杯接一杯的喝茶,还心情复杂的拉着小弟王献之反复叮嘱:
“千万别找强势的女人成亲,会有无数麻烦。”
王献之乖巧的奉上一记马屁:
“兄长懂得可真多,小弟佩服,只是不知什么样的女子才算良配?”
一旁的王操之嗤笑道:
“若兄长知道,也不会被人退婚了,小弟快去读书,等你读书多了,自然会有你的良配出现。”
王献之此时正在幻想着未来的良配,还不知道将来会被迫与结发妻子合离、最终娶公主的事:
“若出现的女子不是我中意的,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