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江州市异能管理署公寓。
卫松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攥着那串铜钥匙,沉默了许久。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找到老妈的通话记录。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
“嘟!嘟!嘟!”
忙音响了很久,就在他准备挂断时,电话接通了。
“喂……小松?”
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锅碗碰撞的叮当声,应该还在洗碗。
卫松喉咙滚动了一下,“老妈,是我。”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你……你钱够用吗?”
电话那头,郑景风的声音立刻急切起来,她隐约猜到儿子的窘迫。
“我待会给你转2000块钱过去,你先收着应急。”
“找工作的事不急,慢慢来,实在不行就先回雄石县住段时间,家里虽然……”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虽然没城里好,但饿不着。”
卫松眼帘微合,声音有些沙哑。
“不用了,老妈。”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剩水流声。
“我在江州市,找到一份好工作,工作很稳定,待遇也很好。”
“单位分了一套房子,两室一厅,在市中心,你和老爸,还有哥,明天就搬过来吧。”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只听见郑景风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真……真的?”郑景风的声音发颤。
“小松,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是不是找到什么……”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怕小儿子走上歪路,怕他为了钱做些危险的事。
这个二儿子,从小到大,虽然天赋平平,但很踏实,从不撒谎吹牛。
“老妈,是真的。”
卫松语气平缓,尽量让每个字都显得可信。
“是正规单位,签了合同,还有五险一金。”
“房子也是单位分的,不需要房租,家具都齐全。”
“地址在东城区安宁小区,七栋302。”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明天就过来吧,我去车站接你们。”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接着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声音很小,像用手死死捂住嘴。
电话那头,老爸卫堂的声音响起。
“景风?怎么了?小松出事了?”
郑景风没有回答,只是哭。
哭声越来越控制不住,从压抑变成嚎啕。
像把积攒了多年的委屈、担忧、甚至绝望,一次性全哭出来。
卫松握着手机,听着那哭声,抚摸着胸口那团热流,正微微发烫。
“老妈,这是好事,别哭了。”
电话那头,郑景风努力吸着鼻子,声音断断续续。
“好……好……妈不哭,妈这是高兴……”
“只是……只是我们全都搬过去,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你单位领导会不会有意见?会不会觉得你拖家带口……”
“不会。”卫松轻声安慰。
“单位有家属优待政策,这是规定,你和爸来了,医疗、看病都能优先。”
“哥的腿……也能接最好的义肢。”
电话那头,哭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阵急促的动静,老爸卫堂抢过了电话。
“小松……”
卫堂的声音很粗,带着常年劳累的沙哑。
“你老实跟爸说,这工作……危不危险?”
卫松感受到电话那头的紧张,想起记忆中那张脸。
五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大半。
“一点都不危险,也不需要加班。”卫松安慰着老爸。
“就是坐办公室,处理些文件,偶尔出去跑跑外勤,还能赚些外快。”
“周末双休,都有加班费。”
他认为这份工作真的不算危险,也不觉得这是撒谎。
电话那头,卫堂长长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他重复着,声音里带着哽咽。
“你妈刚才说分房子,我还以为……以为你……”
“老爸,你还不了解我吗。”
卫松又说了一遍。
“明天我来接你们,你们把该带的东西带上,其他的不用管。”
“这边的房子里,什么都有。”
卫堂嗯嗯地应着,声音越来越模糊。
电话又被郑景风接过去。
“小松,那你……那你现在住哪儿?吃饭了没有?衣服够不够穿?”
“天快凉了,我给你织了件毛衣,本来想寄过去……”
她又开始絮叨,卫松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窗外,夜色浓重。
城市的灯火印在玻璃上,像一条无声的河,静静流淌。
第二天下午,江州市高铁站。
卫松站在出站口,看着人流涌出,很快看到了他们。
老妈郑景风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个褪色的编织袋。
袋子很沉,她侧身拎着走得很慢。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头发打理的很干净,扎在脑后。
她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慌乱地寻找,看到卫松的瞬间,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小松!”
她喊了一声,声音带着惊喜,又赶紧憋回去。
加快脚步走过来,编织袋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老爸卫堂推着轮椅跟在后面,轮椅是旧式的,金属扶手已经有了些锈迹。
“老爸老妈,还有哥,路上都还好吧?”
哥哥卫柏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腿上盖着一条新换的毛毯。
他看到卫松,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滚出几个字。
“好……都好!”
他眼神深处,那片死水般的消沉,一夜之间褪去了不少。
卫松迎上去,接过老妈手里的编织袋。
入手很沉,像装了一袋石头。
“老妈,不是说了轻装简行吗?这里面都是啥啊?”
郑景风擦了把汗,笑了笑。
“都是些用得着的东西,锅碗瓢盆,还有家里一些老物件……城里东西贵,能省一点是一点。”
卫松没再说话,拎起袋子,另一只手搭上轮椅的扶手。
“老爸,我来推吧。”
卫堂松开手,往旁边让了让,看着卫松,眼神复杂。
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
儿子好像变了。
虽然样子没变,但气质不一样了。
站得更直,眼神更稳,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劲。
“走吧,车在外面。”
卫松推着轮椅,朝停车场走去,郑景风跟在他身边,不停地打量他。
“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脸倒是白了点,城里的太阳不晒人……”
卫堂沉默地走在最后,目光扫过车站里的人群。
那些穿着光鲜的城里人,那些提着行李箱的旅客。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把洗得发白的外套裹紧了些。
出了车站,卫松管理署派来的车旁。
司机急忙下来,帮忙将轮椅和行李放进后备箱。
“出发。”车子驶向安宁小区。
路上,郑景风一直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街道。
高楼,商场,绿化带,穿着校服的学生。
她眼睛睁得很大,像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
“这楼真高……得有三十层吧?”
“路上真干净,连片落叶都看不见……”
她小声嘀咕着,声音里满是新奇。
卫堂坐在后面一直沉默,只是偶尔,他会偷偷瞄着副驾驶的卫松。
看儿子平静的侧脸,看他身上那件看起来就不便宜的深灰色外套。
车子在安宁小区门口停下,将行李轮椅搬下来。
门卫是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看到卫松胸前的银色徽章,立刻敬了个礼。
“卫先生您好,,欢迎您家人入住。”
“嗯。”卫松点头,推着轮椅往里走。
郑景风和卫堂跟在他身后,看着小区里的环境。
平整的草坪,修剪整齐的灌木,干净的石板路,还有远处那栋米黄色的七层楼房。
“这……这真是分给你的房子?”
郑景风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