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审判厅的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艾黛尔站在索伦长老身侧，巫师袍上的银线时痕纹路在光里微微反光。
她指尖扣着一枚记录水晶，准备记录。
审判厅中央，艾德蒙被九道符文锁链捆缚在符文石柱上。
这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索伦长老精神力凝成的封印术。
每道锁链都流转着细密的古代符文，压制艾德蒙体内试图反扑的墨黑气息。
“你什么时候接触的深渊？说出深渊知识的来源。”
索伦长老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情感。
艾德蒙抬起头，曾经英俊的脸庞，此刻布满了暗紫色纹路。
“呵……”
他的嘴唇动了动，暗紫色纹路随之蠕动，像有活物在皮肤下游走。
艾黛尔眼神冰冷，看着艾德蒙的凄惨模样。
三天前，这个男人还是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在月度聚会上谈笑风生。
现在，他像被剥去所有伪装的怪物。
“我不知道具体时间，只记得大约十几年前，我在家族藏书库中，无意间接触到一本古老的笔记……”
艾德蒙交代完，整个人瘫软下去。
这是他身上的深渊污染被秩序之力持续净化，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家族库藏？那里根本不会有二级以上的深渊知识。”
索伦长老摇摇头，继续追问。
“关于深渊祭坛的搭建，你也是在笔记上学的？现在它在哪？”
“我……我不记得了……啊！快杀了我！”
艾德蒙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爆出非人的嘶吼。
索伦长老眉头皱起，微微抬手，银白锁链微微收紧。
艾黛尔嗅到空气里弥漫的焦臭。
“记录完了？”
艾黛尔点头，将水晶递过去。
水晶内部，浮现出艾德蒙说话时的精神波动图谱。
图谱后半段出现剧烈畸变，像被无形之手强行扭曲。
索伦长老盯着图谱看了片刻，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凝重。
“他的记忆也被污染源了。”
“能破解吗？”
“需要时间。”索伦长老收起水晶。
“而且风险极大，强行破解可能直接摧毁他剩余的神智。”
艾黛尔抿了抿唇，看向艾德蒙瘫软的身影。
这个她曾经最痛恨的仇人，此刻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皮囊。
不知为何，她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畅快，反而有种冰冷的寒意。
“连记忆都能篡改，还有什么不能侵蚀？”
午后，金像树街，魔药工坊。
伊恩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开一卷刚送来的羊皮纸。
今日特意来这里，是接收长老团特许的接触权限文件。
墨迹还未完全干透，末尾盖着三枚不同的印章。
家族执法部、秘库监管处、以及索伦长老的个人巫术印记。
嘎嘎蹲在边上，用喙梳理着羽毛。
“所以……你能光明正大地研究那些东西了？”
伊恩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艾德蒙·贾斯特封存实验资料及物品。”
三天前月度聚会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回放。
艾德蒙口喷黑血时，整个大厅死寂如坟场。
然后才是长老们的震怒、质问、最终裁决。
现在，这些让贾斯特家族恐惧的污染载体、实验记录、禁忌典籍，都将送到他面前。
艾黛尔以“研究深渊污染和彻底净化族长及预防”的名义，申请到这个极其危险的任务。
“她想找到根治她父亲的方法。”
伊恩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而你想借他们的手接触深渊核心。”
嘎嘎歪了歪头，银灰色的眼瞳里映出伊恩的侧脸。
伊恩没有否认，起身走到恒温柜前，打开柜门取出那瓶暗银色药剂。
弱化版的安魂药剂，也是面板远程感应、甚至暴力净化的媒介。
正是凭借这小小的一瓶药剂，将艾德蒙彻底掀翻。
但艾德蒙体内的污染等级，达到恐怖的四级。
“这可是晨星巫师级别的污染，艾黛尔居然认为我能破解？”
他确实需要更多的深渊数据，更多样本。
甚至，更多的深渊规则本身。
这样，他才能不断完善深渊祭坛。
“总有一天，我要搭建可以直接跨越两界的祭坛。”
黄昏时分，艾黛尔推开实验室的门。
她换了身便装，深蓝色长袍的袖口绣着简约的银线纹路，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
但伊恩注意到她眼下的淡青色阴影。
这是连续三天参与审讯、整合资源留下的疲惫痕迹。
“给你的。”
艾黛尔将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匣，放在工作台上。
匣子表面刻满隔绝符文，但伊恩的面板仍能检测到内部散发的强烈波动。
三级深渊污染残留的气息，与提图族长体内的污染同源，但浓度低得多。
“从艾德蒙的私人书房暗格里找到的。”
艾黛尔的声音有些沙哑。
“审讯进展如何？”
“他的核心党羽……”艾黛尔顿了顿，拉开椅子坐下。
“七个二级巫师，一百多一级巫师，但真正知道内情的只有两人，在聚会当天就死了。”
这是很正常的操作，艾德蒙不会让知道自己秘密的手下脱离掌控。
伊恩打开金属匣。
里面是半本焦黑的笔记，纸页边缘呈不规则灼烧状，像是被火焰舔舐过却未完全焚毁。
笔记上的文字是用古代图阿书写，但部分段落被暗红色的污渍覆盖，污渍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他们说了什么？”
“艾德蒙十年前参与过一次遗迹探索。”
艾黛尔揉了揉眉心。
“那次探索由蔷薇商会组织，目标是燃烧峡谷第三断层的一处上古祭祀遗址。
队伍原本有十二人，但活着回来的只有六个，艾德蒙是其中之一。”
“回来后他就变了？”
“据他当时的贴身仆从回忆，艾德蒙回来后闭关了整整一个月。
出关时，他的研究方向，就从血脉提纯转向了异能量融合。
而且开始频繁接触黑市渠道，收购大量被标记为‘禁忌’的材料。”
伊恩翻动焦黑笔记。
面板同步扫描页面上残存的文字和污渍。
古代图阿语的解析进度条，在视野边缘快速推进。
而那些暗红色污渍，被面板标注为“深渊眷属血液干涸残留”。
随着面板将信息不断破解，伊恩心中一跳。
“笔记里……居然提到了一条奇怪的‘晨星之路’。”
这可是极其珍贵隐秘的高阶知识。
艾黛尔身体一顿，“什么……真的提到了‘晨星之路’？”
她之前也从未接触过四级知识，这可能是扳倒艾德蒙之外，最大的收获。
古代巫师将四级晨星巫师，视为超凡之路的最重要分水岭。
伊恩抚摸着笔记上，其中一段尚未被污渍完全覆盖的文字。
突破晨星，需要领悟独属于自身的规则，并完成‘规则烙印’。
也就是在精神海深处铭刻属于自己的规则印记。
但每个人的晨星之路都是不同的，巫师到了四级，再也无法模仿他人。
“所以艾德蒙选择了深渊？”
“笔记里是这么记载……你没看么？”
艾黛尔有些尴尬，“我对古代巫师语并不精通，……看不懂。”
伊恩见她眼中露出渴望，他很少见到艾黛尔这种神情。
接着，伊恩缓缓讲述笔记上的残缺内容。
“……‘深渊规则虽险，烙印成功率可能比巫师世界更高，至于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后面的信息残缺了。”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沉默，两人都在消化刚才的信息。
只有恒温柜运转时发出的微弱嗡鸣，以及窗外渐起的晚风声。
嘎嘎从窗台飞落到伊恩肩头，暗银色羽毛蹭过他的侧颈，带来微凉的触感。
“他自以为能摆脱深渊。”
艾黛尔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结果……被深渊当成了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