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大厅内灯火辉煌。
水晶吊灯投下温暖的光晕,映照着光洁的大理石地板。
这本该是一场庆祝家族月度聚会的盛宴。
此刻却死寂如冰。
所有的声音……音乐、谈笑、酒杯碰撞声,全部消失。
宾客们僵在原地,手中端着酒杯悬在半空,脸上笑容凝固。
他们的视线,全部聚焦在大厅中央。
艾德蒙匍匐在地,华贵的礼服此刻凌乱不堪。
他双手死死掐住脖颈,指甲陷进皮肤,手背上青筋暴凸,暗紫色的纹路正疯狂蔓延。
从胸口开始,爬上脖颈,侵蚀脸颊,最后连眼白都被墨黑色浸染。
唯独瞳孔深处,泛出暗红的光,这是被深渊侵蚀本源的特征。
“嗬……嗬……”
喉咙中挤出破碎的抽气声,身体剧烈抽搐。
坐在上首的另一名长老,脸色阴沉。
他与艾德蒙素来亲近,上月还私下赠予他一瓶三阶魔兽精血。
此刻猛地站起,袖袍挥动间,银色的防护巫术瞬间展开。
忽然,一缕墨黑色的气息,从艾德蒙口鼻间逸散。
那气息细如发丝,飘向他的袖口。
刚触碰到银色防护层,立即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他闷哼一声,左手手背同样浮现出几缕暗紫色细纹。
虽然眨眼间,就被他三级巫师的精神力压制驱散。
但可怕的污染能力,已足够让所有人看清。
上首主位上,另一位长老缓缓放下手中的银质酒杯。
酒杯底座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深渊……真是可怕的污染。”
在中央大陆,祭祀深渊是写入《泛大陆禁忌条例》第一条的绝对禁令。
任何研究、接触、乃至提及,都会引来巫师议会追查。
如果造成严重损伤,会迎来最残酷彻底的追杀。
可现在,贾斯特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身上居然隐藏如此浓郁的深渊气息。
“这……不可能!”
艾德蒙阵营中,一名二级巫师踉跄站起,脸色惨白如纸。
“艾德蒙大人一定是被人陷害!肯定是这样……”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艾德蒙突然抬头看了过来。
那双被墨黑与暗红侵蚀的眼睛,直勾勾看这位巫师。
艾德蒙嘴角咧开,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嗬……祂在呼唤……”
嘶哑、破碎、夹杂着多重叠音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
这不属于艾德蒙的声音。
声音里有女人的尖笑,有野兽的低吼,有粘稠液体翻涌的咕噜声。
大厅中,二级以下的巫师们,精神海中顿时掀起狂澜,无数幻想从心底升起。
“封印。”
白发长老抬起枯瘦的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点。
刹那间,自宴会大厅穹顶,垂落下九道银白色的锁链虚影。
锁链完全由精神力凝成,表面流淌着密集的封印符文,散发着镇压一切的气息。
嗖嗖……
银白锁链在半空中一闪,瞬间贯穿艾德蒙的四肢、躯干、头颅。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大厅。
艾德蒙皮肤下的暗紫色纹路,开始疯狂蠕动挣扎。
墨黑色的烟气从他七窍中涌出,在空气中扭曲成狰狞的触须状,又被锁链绞碎。
所有触须刚冒出,就被银白符文一点点灼烧、湮灭。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艾德蒙瘫软在地,暗紫色纹路尚未完全消失,但已不再蠕动。
他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但瞳孔深处那抹暗红,怎么也散不去。
白发长老缓缓放下手,目光扫过全场。
好在今日的聚会,连他在内,一共来了三位家族长老。
在污染扩散前就将源头镇压,没酿出大祸。
另外两位长老脸色同样阴沉,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杀意。
“艾德蒙。”白发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更为强悍的精神威压。
“你的深渊知识……是在哪里得到的?”
艾德蒙挣扎着抬头,脸上残留着痛苦与疯狂之色。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
忽然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他猛地扭头,看向大厅角落。
艾黛尔静静站立,深紫色的巫师袍,衬得她气质格外清冷。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艾黛尔转身面向三位长老,深深躬身。
“诸位长老,请允许我陈述另一件事。”
白发长老缓缓点头:“说吧。”
“关于我父亲提图·贾斯特族长的病情。”
艾黛尔直起身,从次元戒中取出一卷暗银色的羊皮纸。
她解开卷轴上的血脉锁,将纸卷展开。
纸面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数据、图表、能量波动曲线,以及数十个被特殊符文加密的检测印记。
“为了治好父亲,我一直在研发全新的净化药剂,期间,收集了父亲病情的大量数据。”
艾黛尔语速平稳,可气息越来越冰冷。
“我记得,家族对我父亲最初的诊断,是‘血脉诅咒’。
但所有针对诅咒的净化手段,全部失效!”
“直到三个月前,我得到了一份关键样本。”
她手指轻点羊皮纸上的某个区域。
那里浮现出一段动态影像,滴暗银色的液体,滴入一团墨黑色的污染能量中。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污染能量剧烈沸腾,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暗紫色纹路。
那纹路,和艾德蒙身上浮现的,一模一样。
“这是从父亲体内提取的污染样本,与【安魂药剂】核心成分反应的结果。”
艾黛尔抬眼,目光落在瘫倒的艾德蒙身上。
“刚才,艾德蒙兄长身上的污染爆发后,我暗中对比了两份样本的能量波动。”
她停顿了片刻,看向大厅四周。
“两者的同源率,几乎达到了90%。”
话音刚落,便如一道惊雷,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开。
“不可能!”这次尖叫出声的是艾德蒙本人。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银白锁链死死压住,不断嘶吼。
“你伪造数据!你陷害我!族长身上的污染明明是血脉诅咒……”
“是吗?”
艾黛尔打断他,从次元戒中又取出一样东西。
这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
水晶内部封存着一缕暗红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细碎的黑色颗粒,正在缓慢蠕动。
“这是三天前,我从蔷薇商会截获的一批‘异常材料’,从中提取的污染载体。”
艾黛尔将水晶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经检测,这批材料的污染源头,指向艾德蒙兄长名下的黑鸦炼金铺。”
她看向上首的另一位长老索伦。
“索伦长老,您精通溯源巫术,可否请您当场检测,这枚水晶里的污染,与艾德蒙兄长身上的,是否同源?”
索伦长老抬手虚空一抓,水晶飞入他掌心。
他闭目凝神,眉心浮现出一枚复杂的银色符文。
三秒后,他睁开眼,眼底只剩冰冷的杀意。
“确实是同源。”索伦长老的声音冰寒。
“不仅同源,而且这缕污染里……还有艾德蒙的血脉气息。”
哗!
大厅中,人群彻底炸了。
血脉气息是巫师最显眼的烙印之一,与灵魂波动相似,几乎无法伪造。
污染中含有艾德蒙的血脉气息,那就意味着……
这污染物与艾德蒙长期接触,甚至亲手培育。
而它与族长提图体内的污染同源率,高达90%。
这恐怖的真相,已经赤裸裸摆在所有人面前。
“艾德蒙。”白发长老缓缓起身,
佝偻的身躯此刻却散发出山岳般的威压。
“你……竟然敢谋害家族族长。”
艾德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想辩解,想否认,想说是被人陷害,但血脉印记不会说谎。
四级巫师不出,索伦长老亲自检测出的结果,就是最高级别的证据。
“什么时候……我居然被人如此玩弄!”
他清楚记得,几天前拿到三瓶【安魂药剂】时,他让麾下最擅长检测的灰袍老巫师反复查验过。
所有检测结果都显示药剂纯净无害,对灵魂有温和的安抚效果。
完美得无可挑剔,所以他才会放心服用。
甚至打算在一批安魂药剂中,加入自己的深渊污染“佐料”……
等药剂流转到其他继承人手中时,再暗中将其污染,嫁祸给艾黛尔。
“那药剂里……一定存在我不知道的东西!”
他猛地扭头,再次看向大厅角落。
这次,他看的不是艾黛尔。
而是艾黛尔身后,那个始终安静坐着的黑袍青年。
艾德蒙瞳孔骤缩。
他想起来了,宴会开始前,这个叫伊恩的药剂师,曾“偶然”路过他身边。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艾德蒙感觉精神海微微不适,但转瞬即逝。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
“是你……”艾德蒙嘶哑着挤出两个字。
伊恩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那张年轻的脸上一片平静,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甚至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坐着,肩头那只暗银色的夜鹞歪了歪头,银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艾德蒙狼狈的身影。
“嘎!蠢货。”
嘎嘎发出无声的嘲讽。
艾德蒙心中翻涌起狂暴的杀意,但银白锁链死死压制着他,连一丝精神力都调动不了。
他看着那个黑袍青年平静移开视线。
而这时,艾黛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诸位长老,证据链已完整。”她深深躬身。
“艾德蒙·贾斯特,长期接触培育深渊污染,并以此谋害族长,意图颠覆家族。
按照《家族戒律》第一条,当处以‘血脉剥离、灵魂永锢’之刑。”
“我请求,立即执行。”
话音落下,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血脉剥离。
灵魂永锢。
这是贾斯特家族最残酷的刑罚,只针对叛族者。
白发长老沉默良久,缓缓扫视在场所有人。
剩下七位继承人,此刻神态各异。
艾德温和艾德里安脸色难看,他们之前与艾德蒙有些来往,此刻生怕被牵连。
艾希亚安静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翠绿色的叶片。
其余几位继承人,有的惊恐,有的目光闪烁。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为艾德蒙说话。
艾黛尔大势已成。
白发长老与边上两人快速交流了一会,并隐秘通知了其他六位长老。
时间缓缓推移,大厅中的空气越发显得压抑。
直到……白发长老抬头,看向大厅众人。
“经长老团一致表决,剥夺艾德蒙·贾斯特继承人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