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缕深渊触须的末梢,不是从外面扎进来的。
而是从灵魂核心里……长出来的。
就像种子在血脉里发了芽。
“恐怕很久以前……就有人在提图·贾斯特的灵魂中,埋了深渊的种子。”
现在种子扎了根,就等时候一到,将这副身子彻底吞成深渊的傀儡。
伊恩小心收回精神丝,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他抬起眼时,艾黛尔刚说完最后一句话,正用手背飞快抹了下眼角。
那儿有点湿,但马上没了。
“伊恩。”她转过头,声音里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能否看出些什么?”
伊恩摇摇头,脑子里闪过所有可能。
首先,他不能暴露面板的存在,这是连嘎嘎都不知道的隐秘。
直接净化?凭他现在二级初期的实力,就算面板暗中帮忙,成功率也不到一成。
而且肯定会惊动下咒的人,搞不好还会引得深渊气息反扑,直接把提图的灵魂绞碎。
“也许到了二级后期,或者等【霜烬射线】再次破限?”
到时候,“熵变领域”再次强化,应该把握不小。
得让艾黛尔先赢下继承权,拿到家族资源,才能争取时间。
“你父亲暂时没生命危险。”伊恩缓缓开口。
“但他的昏迷……好像不是一般的血脉诅咒。”
艾黛尔瞳孔骤然缩紧。
抓在床单上的手指猛地攥紧,“你是说……”
“你应该早就有了猜测,确实有人在害他。”
伊恩声音压得极低,“而且这人,就在你们家族内,有经常接触他的权限。”
艾黛尔浑身一颤,脸色唰地白了。
脑子里闪过无数张脸,艾德蒙的阴沉,艾德温假惺惺的笑,三哥艾德里斯贪得无厌的嘴角。
还有长老团那几个几乎不出门的老怪物……
能碰父亲血脉的,只有家族直系和核心长老。
每一个都可能是凶手。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明显起伏,过了一会才平静下来。
“走吧。”她站起来,背挺得笔直,“这里不能待太久。”
出寝宫的路显得格外长。
守卫队长的眼神,又在伊恩身上刮了一下,这回带着审视。
艾黛尔目不斜视地走过长廊,步子比来时快了点。
直到穿过最后一道警戒线,踏进城堡外头的院子,她才把脚步放慢。
院子里种了一大片银星草,银白的叶子在太阳底下微微发亮。
远处有学徒匆匆走过,压着嗓子聊最新的功课。
艾黛尔停在花圃边,背对着伊恩。
“我父亲……还有救吗?”她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也许吧。”伊恩语气模棱两可。
“就算能,我的实力太低,你也需要你赢下继承权。”
艾黛尔没回头。
她盯着面前一株银星草,看银色叶子边沿凝的晨露慢慢滑落,滴进土里。
然后她重重点了下头,幅度很大,像在说服自己。
“我会赢。”
回去的路上,两人沉默地穿过家族城堡外头的街区。
街道两边铺子陆续开门,早点摊飘出烤面包的香,几个早起的小贩正在卸货。
走过第三个街口时,伊恩忽然开口。
“你父亲出事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艾黛尔脚步一顿。
她侧过头,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从这个角度,伊恩能看清她眼底的血丝,昨晚估计没睡好。
“其他的我不太记得,但是十几年前……”
她皱眉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次元戒表面。
“他去过一次家族秘库,说是要查一件始祖留下的东西,在里面待了整整两天。”
她停了一下,“从那之后,他状态就开始不对劲,起先只是偶尔累,后来慢慢精神恍惚,直到半年前……彻底昏迷。”
家族秘库。
伊恩把这名字记在心里。
肩上的嘎嘎好像察觉到什么,轻轻啄了啄他耳朵。
“伊恩。”艾黛尔忽然叫他,语气里带着点犹豫。
“嗯?”
她转过头,目光看向街道尽头,像随口闲聊。
“你……我见你平时就是一直修炼和炼药,会不会枯燥?”
问完这话,她顺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伊恩想了想:“不会,有嘎嘎陪着我,还好。”
嘎嘎得意地挺起胸,咕噜了一声。
艾黛尔沉默了两秒,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这样啊。”
她轻声说,然后加快脚步,走到伊恩前面半个身位。
“那赶紧回去吧,今天还得筛新的渠道商。”
她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老长,深紫色巫师袍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伊恩看着她的背影,肩上嘎嘎歪了歪脑袋,瞳孔中映着伊恩平静的侧脸。
“伊恩,今天的艾黛尔好奇怪嘎!”
伊恩边走边说,“奇怪吗?我没看出来,应该是心情不好吧。”
“我可是最聪明的渡鸦,我感觉……她还有话没说出来。”
“那是你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