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间。
舰首宴会厅外,海风呼啸。
暗银色的金属大门敞开,柔和的光芒从内部流淌出来,混合着淡淡的熏香、药剂清苦味,以及数十道强弱不一的气息。
伊恩站在门口,深灰色长袍的下摆在风中微动。
肩头,嘎嘎缩在兜帽深处,只露出一双小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他握了握手中的乘客令牌。
令牌中心的晶石微微发热,投射出一行淡蓝色的光字。
权限:中等舱·可通行。
门内,喧嚣声隐约传来。
伊恩迈步而入,眼前豁然开朗。
宴会厅足有数百米见方,穹顶高悬,镶嵌着数千颗细小的发光水晶,排列成缓慢旋转的星图。
柔和如月辉的光线洒落,照亮下方近百道身影。
二级巫师三五成群,占据着中央最舒适的高背软椅。
他们大多穿着华贵或纹饰特殊的袍服,徽记各异,彼此低声交谈,偶尔举起水晶杯浅酌。
周身自然散发的晶化力场,在空气中形成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一级巫师则站在稍外围区域。
他们大多垂首敛目,不敢随意张望,偶尔有人低语,声音也压得极低。
少数几个跟随师长前来的高级学徒,只能挤在最角落的阴影里。
脸色紧绷,呼吸都小心翼翼。
伊恩扫了一眼,便带着嘎嘎走向左侧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几张空置的矮凳,靠近舷窗。
窗外,是无尽海漆黑的夜空,偶尔有发光的深海巨兽掠过,拖出幽蓝色的光弧。
“好多人嘎……”嘎嘎通过灵魂链接传音,小爪子抓紧伊恩的袍领。
“嗯。”
伊恩在矮凳上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精神力如无形的触须,悄然铺开。
他没有深入探查,只是感知着大致的气息分布。
两位位三级大巫师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峰,盘踞在宴会厅三个方向的高台上。
他们并未现身,但所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那份浩瀚与沉重。
无人敢放肆。
中央区域,十几道二级气息。
其中两道格外凝实,应该是二级后期,甚至接近巅峰。
“诸位。”
宴会厅前方,一名身穿银蓝制服,面容儒雅的二级巫师走到中央高台。
他正是巨帆同盟此次航行的主事之一,德里克。
伊恩在维尔特港见过一面。
德里克环视全场,声音温和却清晰,压过了所有低语。
“跃空号首次交流会,现在开始。”
“规则很简单:轮次竞卖。”
“卖家上台,展示物品,报出底价。买家竞价,价高者得。”
“巨帆同盟提供场地与公证,抽取成交价一成作为佣金。”
“禁止虚报,强买强卖,恶意抬价,违者……逐出飞船。”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但大厅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所有人心中一凛,在无尽海上被逐出飞船……
二级巫师之下,基本等于死刑。
“现在,第一轮。”说完德里克退到一旁。
一名身材矮壮、穿着褐色皮甲的一级后期巫师快步上台。
他从次元袋中取出三支深红色的药剂,放在铺着黑绒的展示台上。
药剂在灯光下泛着粘稠的血光,内部有细密的金色丝线游动。
“【心血合剂】,一阶顶级。”
矮壮巫师声音洪亮。
“服用后半小时内,火系巫术威力提升三成,肉身抗性小幅增强。”
“底价:每支八十高级魔石,或等值材料。”
话音落下,台下立刻响起几声竞价。
“八十五!”
“九十!”
“九十五!”
伊恩静静看着,没有动作。
【心血合剂】效果不错,但他现在根本看不上一阶药剂。
而且这药剂作用有限,并不是永久提升。
最终,三支药剂被一位红袍女巫以每支一百一十魔石的价格拍下。
交易完成,银蓝制服的侍者上前,收走药剂与魔石,记录在案。
流程干脆利落。
第二轮,是一批纯度近三成的生命之水”。
第三轮,五张完整的“熔火蜥蜴”皮革。
第四轮,十瓶“月华凝露”,第五轮……
伊恩始终没有出手。
这些材料虽然不错,但对他而言并非急需。
他需要的是更关键、更稀有、最好能支撑他走向三级之路的东西。
嘎嘎蹲在他肩头,小眼睛眨巴眨巴,有些无聊。
“伊恩,我们不买点什么嘎?”
“不急。”
伊恩目光依旧平静,但精神感知却始终笼罩着全场。
他在观察。
观察哪些人财力雄厚,哪些人专注特定领域,哪些人……可能成为潜在的竞价对手。
不知第几轮后,德里克再次上台。
“接下来,开始二阶物品交易。”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某处。
一名身穿灰袍、面容枯槁的老者缓缓起身,走上高台。
老者气息沉稳,二级中期。
灰袍样式普通,但袖口绣着极淡的银色符文,隐隐有空间波动。
他从次元戒中,取出一件东西。
啪的一声轻响。
一截手臂粗细的暗银色金属,落在黑绒台面上。
金属表面布满细密的、蛛网状的裂纹,裂纹深处流淌着极淡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