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情感像丝线一样被一根根从灵魂里扯出来。
每扯出一根,他就失去一部分“感受”的能力。
记得所有事,但失去“感受”的能力。
伊恩记得嘎嘎,但不再觉得它可爱。
记得艾莉维亚,但不再有合作的信任。
记得深红王庭的仇恨,但不再有愤怒。
……
一切变成干巴巴的记录。
“第三阶段,炼制诅咒核心。”
塞拉斯将残缺的灵魂从尸体里扯出来。
灵魂不再完整。
像扯一团沾血被撕碎的棉絮,灵魂丝线一根根断裂,每断一根,意识就缺失一块。
最后,被塞进一颗惨白色的骷髅头里。
骷髅头的眼眶亮起幽绿色的魂火。
伊恩最后的意识,被困在这颗头骨里。
他能看到外界,能听到声音,但永远无法说话,无法移动。
日复一日地“看”着……
直到某天被用作诅咒媒介,在痛苦中彻底湮灭。
“这……不是我的未来!”
虚空中,一个愤怒的声音回荡。
亚兰大陆,伊恩站在战阵中央,星辰血脉在燃烧,周身星光璀璨如神祇。
但下一秒。
七道漆黑的毁灭光束从不同方向射来,贯穿身体。
痛!
星辰血脉被强行撕裂,体内的星光在疯狂流失,像漏气的气球。
护盾如玻璃般破碎,血肉在光束中汽化。
转头,看向虚空某处,那是伊恩灵魂链接的方向。
嘴唇动了动,“对不起”。
然后整个身体炸开,星光如烟花般熄灭。
灵魂链接的彼端,伊恩自己的灵魂像被重锤砸中的瓷器,从内部开始龟裂。
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纹,蔓延至整个灵魂核心。
不仅是肉体的痛楚,还有存在层面的“残缺”。
仿佛人生的某一部分被硬生生挖掉,留下一个永远流血的黑洞。
亚兰大陆的画面在意识里闪烁、破碎,像烧毁的胶片。
黎星跪倒在地,七窍渗血,双手死死抱住头颅。
灵魂崩解的“咔嚓”声在颅内回荡,每响一次,意识就缺失一块。
镜魔的低语在所有镜面中同时响起。
“这些,都是你的未来。”
无数个声音叠加成令人崩溃的合唱。
“被深红王庭血祭……被凋零议会抽魂……因投影世界战死而灵魂残缺……”
“选一条吧。”
“无论哪条路,你都逃不过。”
“逃不过。”
“逃不过……”
声浪在虚空回荡,像一把锤子不断砸在精神海上。
淡金色的晶化光点疯狂旋转,【噬灵】特性全力运转,吞噬侵入的绝望情绪。
但太多了。
三层死亡恐惧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幅画面都真实得可怕,每一处痛感都精准复刻。
伊恩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青筋暴起。
汗水浸透深灰色长袍,在地面晕开深色水渍。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这些……确实可能发生。”
承认恐惧的真实性。
“但我,不接受。”
他抬起头,眼睛深处,那点淡金色的光芒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在绝望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炽烈。
“恐惧是真实的……”
“但命运,不是注定。”
话音落下。
所有镜面骤然停滞。
然后,伊恩视线再次转换。
他站在一座巍峨的巫师高塔之巅。
穿着镶嵌星辰与深渊纹路的暗紫色长袍,长发无风自动。
他能感觉到……
力量。
无所不能的力量,在体内奔流不息。
精神海不再是淡金色的光点,而是一片璀璨的星河,每一颗星辰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威能。
抬手,五指虚握。
千里外的山峰无声崩塌,化作尘埃。
再一握。
天空中的云层被强行扯下,炼化成纯净的能量液,如瀑布般灌入掌心。
“这是……四级巫师!。”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规则就自发臣服。
能“看见”空间的纹理,能“听见”时间的流动,能“触摸”命运的丝线。
脚下,是匍匐的万千巫师。
巴扎尔跪在台阶最下方,额头紧贴地面,颤抖着献上一颗跳动的心脏。
“主人,这是您要的祭品。”
塞拉斯站在稍远处,兜帽深深低下,幽火微弱如风中残烛。
“凋零议会愿奉您为至高,只求您赐下一缕气息。”
白银之环的晨星巫师站在对面,脸色复杂,最终躬身行礼。
“伊恩大陆,以您为尊。”
潮汐会的海族、风暴殿堂的雷法、外岛所有势力的首领……
黑压压跪了一片。
他们抬头看来的眼神,不是尊敬,是恐惧,是卑微,是面对绝对力量时本能的颤栗。
深渊的馈赠在耳边低语……
“接受我,拥抱我……
你将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所有敌人,所有阻碍,弹指可灭,巫师世界的至高传承在眼前展开。
交出投影世界的坐标,我们给你真正的知识。
直达晨星之上的道路,星灵族遗迹算什么?我们拥有更完整、更强大的道路。
至强者的道路在你脚下延伸。
斩断所有羁绊,家族、朋友、承诺……都是拖累。
孤独是强者的勋章,只有抛弃一切,才能抵达真理的彼岸。”
镜中,那个站在力量之巅的“自己”转过身,看向现实中的伊恩。
嘴角勾起诱惑的弧度。
“只要点头,力量就是你的。”
“你可以轻易碾死巴扎尔,随手捏碎塞拉斯,白银之环的晨星巫师在你面前也要低头。”
“再也没有人能威胁你,再也没有命运能束缚你。”
无敌的力量……触手可及。
伊恩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个站在力量之巅,受万人跪拜的自己。
然后,他笑了。
“你弄错了一件事。”
伊恩缓缓开口,眼睛里,一点淡金色的光芒骤然炸开。
“我最大的欲望……从来不是力量本身。”
他放下手,眼睛直视镜中自己的眼睛。
“我只是……想要自由的活着而已。”
镜中伊恩的表情僵住了。
诱惑的弧度凝固在嘴角,眼神里第一次出现裂痕。
“你……你说什么?”
“我说。”
伊恩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镜面咔嚓一声,裂开细密的纹路。
“你展示的所有道路,都是牢笼。”
“而我要走的……”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镜中的自己。
“是打破所有牢笼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