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云压得极低，暗红色的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把荒原染成一片死寂的血痂色。
伊恩走在队伍最前面，靴子踩过干裂的泥土，发出“嘎吱”的脆响。
他微微抬起手，身后一百多人的队伍立刻停下，连呼吸声都压得很轻。
“哥？”黎曜凑上来，小脸绷得紧紧的。
伊恩没说话，只是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大约三百米外，一片相对平坦的砾石滩上，几十头高大的驼兽正低头啃着地上稀疏的枯草。
那些畜牲体型比马还壮，背上驮着鼓囊囊的货包，皮毛呈现出一种温顺的灰褐色。
驼兽周围，二十几个人正在忙碌。
有人检查货物绳索，有人蹲在地上用短刀削着木签，还有人围着一个小火堆，架着一口铁锅煮着什么，热气在冷风里飘成白雾。
伊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星辉感知】无声铺开，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罩过去。
那些人身上……全都有能量波动。
个个实力不弱。
其中十几个人是觉醒阶，虽然大多停留在初期或中期，但气息凝实，动作干练，明显是常年在外行走的老手。
还有三个达到了觉醒后期，是个穿着皮甲的光头汉子，
正蹲在火堆边，手里捏着一块干肉，撕咬时露出满口黄牙。
但最让伊恩在意的，是驼队中央那辆相对“豪华”的马车。
车不算大，由两头格外健壮的驼兽拉着，车厢用深褐色的硬木打造，边角包着暗沉的铜皮。
车窗紧闭，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可车厢里散发出的气息……
像一团缓慢燃烧的炭火，内敛，厚重，却隐隐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凝形阶。
伊恩在心里下了判断。
这世界的修炼体系，觉醒之上就是凝形。
一旦跨过凝形门槛，便可形成短暂的“符文武装”或“血脉虚影”，战斗力会发生质的飞跃。
放在这片废土上，这等人物已是一方镇守，小城主级别的存在。
“黎大人，咱们……要过去吗？”
白须老者拄着木杖凑上来，声音压得极低，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谨慎。
伊恩沉默了几秒。
他现在带着一百多号青壮妇孺，食物和水都快见底了。
昨天猎到的几只腐化鼠，肉又柴又腥，勉强填了肚子，但撑不了两天。
前面这支商队，显然物资充足。
“过去。”伊恩做了决定。
“黎曜，你带十个人留在后面，警戒四周，其他人跟我走，记住，别乱看，别乱说话。”
“是！”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驼队那边很快就发现了他们。
那个光头汉子扔下手里的肉，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其他护卫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眼神警惕地望过来。
伊恩在距离驼队五十米处停下。
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也足够表达善意。
“路过的人，想做点交易。”他提高声音，语气平静。
光头汉子上下打量他，尤其在伊恩腰间沾满黑血的铁剑上，停留了几秒。
“小子，哪儿来的？”光头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枫叶城逃出来的。”伊恩实话实说。
“城破了，带着这些人想去蓝洞山讨个活路。”
“枫叶城？”光头挑了挑眉，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跟着动了动。
“听说前段时间，被叛军和畸变体里应外合攻破了，死了不少人啊。”
“是。”伊恩点头。
光头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但眼神里那股求生的劲儿倒是不弱。
“想交易什么？”光头问。
“食物，水，伤药。”伊恩说，“我们有东西换。”
他示意了一下，身后两个还算健壮的汉子抬上来一个麻布包。
解开系绳，里面露出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各种腐化兽的牙齿、爪子，还有几块相对完整的甲壳。
这些都是一路上的战斗收获，伊恩特意让队伍收集起来。
虽然被污染过，但材质坚硬，在某些地方能当锻造材料或炼金素材。
光头蹲下身，用短刀拨弄了几下。
“品相还行，但都沾了腐化血，得处理。”
他抬头看伊恩，“你们杀的？”
“嗯。”
光头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地上的腐化兽种类繁多，尤其是掘地兽，是腐化兽里比较难缠的一种，甲壳硬，力气大，还擅长挖地偷袭。
这破烂队伍能干掉几只，也算有点本事。
“这些，换十人份三天的干粮，两罐净水，一包基础止血粉。”光头报了个价。
伊恩心里快速盘算，他知道肯定真实的价格肯定不止。
光头将价压得有点狠，但他现在没资格讨价还价。
“再加五块压缩肉干。”他说。
光头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行，看你是个痛快人。”
交易很快完成。
两个护卫抬过来一个小木箱，里面整齐码放着灰褐色的硬面饼，用油纸包好的肉干，还有两个密封的陶罐，晃一晃能听见水声。
另一小包止血粉用麻布裹着，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伊恩示意手下把东西接过来，分发下去。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还有吞咽口水的声音。
几个孩子眼巴巴盯着肉干，被大人赶紧拉进怀里。
光头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小子，你们要去蓝洞山？”
“是。”
“那地方可不好进。”光头用短刀剔着指甲缝里的泥。
“蓝洞山是‘赤霞商盟’的地盘，进出都要交税，像你们这种逃难来的，要么有手艺，要么有人担保，否则连城门都进不去。”
伊恩眼神微动：“赤霞商盟？”
“喏。”光头抬下巴指了指那辆马车。
“车上那位，就是我们商盟在东部这片区的管事陈老，这批货就是要运回蓝洞山分部的。”
原来如此。
伊恩沉吟片刻，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
打开后，六枚乳白色的六棱柱晶体露出来，在暗红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晶体旁边，还有几十片指甲大小的碎片，颜色稍淡。
光头眼睛一下子直了。
“元晶？还是标准晶！”
他声音拔高了一线，周围几个护卫也忍不住凑过来，眼神里满是贪婪和惊讶。
在这片废土上，元晶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产自相对安全的“净域”地脉节点，或者从强大畸变体的能量核心里提纯出来，蕴含着纯净的元能。
觉醒者可以直接吸收加速修炼，符文师能抽取能量驱动法器，更是维持净化结界，锻造高阶装备的必须能源。
一枚标准晶，足够一个觉醒初期的修行者用上大半个月。
伊恩这六枚，外加那些尘晶碎片，对这支小型商队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你想换什么？”光头的声音认真了许多，眼神里的轻视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