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阵苍老的咳嗽声。
那个白须老者颤巍巍走出来,拄着木杖,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疲惫与恳求。
“两位……两位消消气。”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眼下这世道,咱们能活下来都不容易,内讧不得,内讧不得啊……”
他转向陈刀疤,语气放软了些。
“陈首领,黎小哥刚才救了我们一命,这是实打实的恩情。
他年轻气盛,说话冲了些,您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陈刀疤的脸色稍缓,刚要开口,老者却又转向伊恩。
“黎小哥,陈首领带队伍也有些年头了,对这片荒野的路熟,咱们要去蓝洞山,还得靠他指路……”
“指路?”
伊恩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如刀。
“我问你,昨夜腐化掘地兽从哪个方向来的?”
老者一愣:“从……从营地东边那片沙地……”
“我们昨夜扎营的时候,陈刀疤选的什么位置?”
“背风坡下……”
“背风坡下,东边是开阔沙地,连个遮挡都没有。”
伊恩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
“昨夜守夜的人,三个在东边,两个在睡觉,一个在打盹,这就是你所谓的‘对荒野熟’?”
老者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陈刀疤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懂个屁!”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额头上青筋暴跳。
“夜里风大,不在背风处扎营,你想冻死人吗?!”
“冻死,总比被怪物咬死强。”
伊恩的声音并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惊惶而疲惫的脸。
“各位,我问你们,这一路走来,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陈刀疤管过吗?”
人群里顿时响起低低的骚动。
有人低下头,有人眼眶发红。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忽然抽泣起来,肩膀一耸一耸。
“我家男人……昨天被畸变体咬断了腿,陈首领说……说带不动了,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她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
另一个断了只胳膊的中年汉子,眼中满是压抑的恨意。
“我这条胳膊,就是给他探路的时候没的,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声音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陈刀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身后的几个心腹护卫,彼此看了一眼,也开始动摇。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嘴唇动了动,小声嘀咕道:“李四跟了他三年……说杀就杀……”
陈刀疤猛地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剐过去。
那年轻护卫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但那股寒意,已经在人群里蔓延开。
伊恩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刻意酝酿的不忿,几乎要溢出来。
“我不强迫谁。”
他提高声音,确保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两条路,愿意继续跟陈刀疤走的,站他那边,愿意跟我走的,留下。”
“我不敢保证每个人都能活着到蓝洞山,但我保证,遇到危险,我会冲在最前面。
受伤的人,我会想办法治,死了的人,我会替他收尸!”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张脸。
“至少,我不会把你们当炮灰。”
话音落下,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人群开始骚动。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第一个走到伊恩身后。
接着是断臂的汉子,一瘸一拐地挪过来,然后是更多的人……
平民、受伤的护卫,还有两个原本跟着陈刀疤的年轻护卫,咬着牙低着头,也走了过来。
像潮水退去露出沙滩,人群分成了两拨。
伊恩身后乌泱泱站了一片,几乎全过来了。
陈刀疤那边,只剩下两个孤零零的铁杆心腹。
还有三四个犹豫不决的,僵在原地不知该往哪边挪步。
陈刀疤看着这一幕,眼睛彻底红了。
“好……好!你们有种!”
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握刀的手抖得厉害。
“黎星,你给老子记着,这笔账,老子早晚跟你算!”
陈刀疤带着两个心腹,转身就走,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还敢威胁我?”
三个人浑身汗毛瞬间炸起,猛地转身。
伊恩已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三步外,眼睛冷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井。
“你……你要干嘛……”
陈刀疤心中一慌,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刀。
“别费劲了。”
伊恩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星步】催到极致,身体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在黑暗中拉出一串模糊的残影。
陈刀疤只来得及看见剑光一闪。
嗤!
左边那个心腹的喉咙已被切开,鲜血在月光下喷溅成一片暗红。
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捂着脖子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老五!”
右边那个心腹红了眼,拔出短刀扑上来。
伊恩看都没看,反手一剑。
剑身贴着短刀滑入,精准地刺入心口,一搅,拔出。
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第二个心腹软软倒下,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从伊恩出现到连杀两人,不过两秒。
陈刀疤死死握着刀,可手抖得厉害,刀拔到一半就卡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伊恩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看待死物般的平静。
“黎……黎星……有话好说……”
陈刀疤踉跄后退,脚下被碎石一绊,差点摔倒。
“我……我把队伍都给你!蓝洞山我也不去了!你放我一马,我……”
“晚了。”
伊恩打断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剑光再闪。
陈刀疤只觉得脖子一凉,随后天旋地转。
他看见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原地,脖颈处鲜血喷涌,接着视线越来越暗,最终彻底陷入黑暗。
伊恩甩掉剑身上的血,看着地上三具尸体,眼神毫无波动。
他蹲下身,在陈刀疤身上摸了摸,摸出一个小布袋。
里面装着几块干粮,一小袋水,还有半本破烂的手绘地图册。
除了这些,最珍贵的就是六枚奶白色棱柱的晶体,还有三十几枚指甲大小的片状晶。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超凡货币,那六枚是标准元晶,小的是尘晶,兑换比1:100。
这可是好东西,也不知陈刀疤怎么得到的。
他收好元晶,翻开地图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