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一开始是两个月没消息。
拉图尔安慰自己，巫师世界的事，哪能按凡人的时间算？
儿子肯定在忙，可能在闭关，可能在执行任务。
三个月，四个月，半年……依然没有信。
管事们不说话了，但眼神里的担忧和质疑藏不住。
领地里开始有流言，说伯爵的小儿子死在巫师战争里了，说马库斯家没有巫师撑腰了，说那座魔石矿该换主人了。
霍尔顿侯爵是第一个试探的。
他派人“路过”黑石峡谷，和矿工发生冲突，打伤了三个人。
拉图尔亲自带卫队过去，用大骑士的实力和伯爵的身份压住了局面。
但霍尔顿侯爵只是棋子，真正的大鱼在后面。
王国财务大臣的影子若隐若现，邻国的商团也想分一杯羹。
魔石在凡人世界用处有限，但仍是最稀有的资源，能换金币，能换人情，能换来贵族们想要的一切。
“父亲。”书房门被推开，长子文森特走了进来。
文森特二十岁，已经接手了部分领地事务。
他长得像母亲，金发蓝眼，身形挺。
骑士的实力让他在同龄人中算得上出色，但眼神里有藏不住的疲惫。
“霍尔顿又来信了？”文森特问。
“嗯。”拉图尔把信扔在桌上，“十天内答复。”
“我们不能答应。”文森特的声音有点紧。
“矿一旦交出去，家族每年的收入要少三分之一，而且……伊恩如果回来，需要魔石怎么办？”
拉图尔看着儿子。
“文森特，”他缓缓说，“如果伊恩不回来了呢？”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他一定会回来的。”文森特说，但底气不足。
拉图尔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堡的内院，卫队在巡逻，侍女们端着盘子穿过走廊，一切看起来还很正常。
但他知道，围墙外面，豺狼已经露出了牙齿。
“霍尔顿的卫队昨天又往北推进了十里。”拉图尔说。
“白河城的商队故意绕开了我们的税卡，王都有人传话，说财务大臣对黑石峡谷‘很感兴趣’。”
他转过身，看着文森特：“他们在等我们撑不住的那天。”
“我们可以请援兵。”文森特说，“西边有几个伯爵和我们有联姻……”
“没用。”拉图尔打断他。
“没有巫师撑腰，那些联姻就是一张纸，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伊恩死了，或者废了。”
一个没有巫师的家族，在贵族眼里就像一块肥肉。
文森特攥紧了拳头。
“那我们就死守。”他说，“领地卫队有五百人，城堡里有存粮，我们能撑半年。”
“半年之后呢？”拉图尔问。
文森特答不上来。
门又开了，伯爵夫人艾诺雅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茶和点心。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姿态依然端庄。
“你们父子俩，别总说这些沉重的事。”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勉强笑了笑，“先喝点茶。”
拉图尔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母亲，您别担心。”文森特说。
“怎么能不担心？”艾诺雅的声音有点哽咽。
“伊恩他……一年没有消息了，那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但每次写信来，都会说他在努力，让我们别担心，可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
拉图尔也眼神暗淡，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文森特走到窗边看去，脸色一变：“是霍尔顿的人，他们到城门口了！”
拉图尔松开妻子，大步走到窗边。
城堡城门外的空地上，停着三辆马车，还有二十几个骑马的护卫。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华丽的中年男人，正在和守门的卫兵交涉。
“霍尔顿的管家。”文森特咬牙，“他居然敢直接来！”
“他当然敢。”拉图尔转身，从墙上取下佩剑。
“没有巫师，伯爵的头衔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层薄纸，文森特，去召集卫队。艾诺雅，你回房间，别出来。”
“父亲……”
“快去！”
文森特跑了出去。
艾诺雅抓住拉图尔的手臂：“你要小心，别冲动，他们只是来施压的……”
“我知道。”拉图尔轻轻掰开她的手，“但有些底线，不能退。”
他走出书房，顺着楼梯往下。
走廊里的仆人看见他，都低下头，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