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客气了!是我...有些跑偏了。”
陈默苦笑,柳明侦这还是没原谅自己啊!
他摇摇头:“不是跑偏!学术追求和产业突破,从来不是非此即彼,柳师姐在钙钛和材料机理上的新思路,价值巨大,是远橙,也是整个橙子系未来十年的技术储备,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陈默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柳明侦。
“但是柳师姐,市场不等人,敌人更不会等。
LC、三晶已经兵临城下,特斯啦在重新定义游戏规则。
远橙不能只靠气态锂这一张牌吃老本。
配套的BMS、快充、电控...
这些用户体验的关键点,我们本来就落后了。
现在我们更需要一个,能像当年攻克气态锂产业化一样,能冲锋、能熬夜、能盯着产线解决一个个具体问题的‘战地指挥官’,来带领量产研发团队打一场硬仗。”
柳明侦沉默着。
她听懂了陈默的潜台词:她已不再是那个最适合的“战地指挥官”了。
柳明侦既然“志不在此”,陈默的意思是,那就转向钙钛一体化太阳能电池更深远、更基础的前沿。
这也是陈默留住她的一种手段,毕竟这是国家级项目,容不得她一走了之。
“所以,我让柳师姐去带领前沿院,不是冷藏,是委以重任!”陈默语气加重:“直接独立拨款,不考核短期利润,让你能心无旁骛地去触碰那些,可能失败九十九次、但成功一次就能改变行业的技术。
钙钛一体化电池的产业化路径、附属配套技术的开发、甚至更颠覆性的应用设想...这些,才是配得上柳师姐您智慧和眼界的大课题。
远橙的未来天花板,有一大半,系于前沿院!”
“至于量产中心...”陈默话锋一转:“我调橙科的人来,不是不信任远橙的团队,是要引入新的思路。
橙科从微电机做到光学、数控,他们的工程师是在最残酷的消费电子供应链里,拼杀出来的,对成本、对良率、对交付,有近乎偏执的追求。
我们需要这种优秀基因,注入远橙的研发体系。
而且,柳师姐你还在技术委员会,他们的技术路线、重大决策,需要你点头。
你依然是远橙技术的‘定海神针’。”
柳明侦缓缓喝下杯中茶水,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化不开胸中的郁结。
她知道陈默说得在理,安排也尽可能周全,保全了她的尊严和长远价值。
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听得出话外之音。
陈默只是给柳明侦一个体面而已,她依然感到一种被“优化”出核心圈层的失落。
“师弟!”她抬起头,直视陈默:“我只有一个要求!前沿院的课题方向和经费使用,我需要充分的自主权,公司可以监督,但不能粗暴干涉,有些研究,可能三五年看不到商用希望,我希望不要半途而废!”
“可以!”陈默毫不犹豫地答应:“我会在远橙董事会层面明确这一点!
前沿院的章程里,会写入远橙首席科学家的技术路线决定权。
相应的,所有重大专利和核心数据,必须按最高级别留在橙子技术库。
这是对等的信任与责任。”
柳明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这已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陈默给了她体面的退路,也给了她继续攀登学术高峰的资源和空间。
如果继续纠缠于量产研发的具体管理权,反而显得自己格局小了。
“好!”她终于点头,拿起茶壶,也给陈默斟了一杯:“希望前沿院,真能如师弟所愿,为橙子系点亮几盏未来的灯!”
两只茶杯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一场可能的风波,在师门情谊与利益权衡的交织下,暂时平息。
柳明侦选择了妥协,也选择了在新的战场上,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
处理完柳明侦的问题,陈默刚觉得远橙的内部调整可以步入正轨,总经理许明远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电话里,许明远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和“诉苦”的意味。
“陈总,您那个‘人才内部流动、协同攻坚’的方略,实在是高瞻远瞩!我们这边已经摩拳擦掌,就等着橙科的精兵强将过来,给我们的BMS和快充项目注入强心针了!可是...”他拖长了语调。
“可是什么?冯厂长那边有困难?”陈默了然。
这一点都不奇怪,橙科愿意把自己培养的“精兵强将”,这么轻易交出来,才是怪事。
“何止是困难!”许明远仿佛找到了知音:“陈总,我好说歹说,电话打了无数个,冯厂长那边就是支支吾吾。
催得急了,昨天总算发过来一份名单和简历。
我一看...好家伙,要么是刚毕业没两年的新手,要么是在原项目组里评价一般的‘边缘人’,真正有项目经验、能独当一面的骨干,一个都没放!
他还美其名曰‘支持兄弟单位,输送新鲜血液’!
陈总,我们这是要去打仗攻坚,不是开培训班啊!”
陈默听着,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能想象冯国富那个看似老实,实际上是个老狐狸护犊子的模样了。
橙科如今的多个业务蒸蒸日上,“灵眸”项目即将量产,各子公司都在扩张抢人,正是用人之际。
让他把橙科辛苦培养出来的核心工程师送去支援远橙?哪怕是他这个大老板的指示,冯国富估计也是能拖就拖,能敷衍就敷衍。
“许总,你的难处我明白了!”
陈默安抚道:“这事我来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亲自去一趟山城,跟冯厂长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人才流动是橙子系的整体战略,长期来看,对于我们整体是有利的,不能只顾自家一亩三分地。”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有陈总您出面,那肯定没问题!”
许明远连忙奉承,心里却暗想,只要陈总你去施压,人到位就行。
挂断电话,陈默走到办公室的巨幅地图前,目光落在了山城的位置。
说起来,自从2011年为了高精度陀螺仪和微电机项目陈默带着周明哲亲赴山城,与当时厂房门头还挂着“黔科微电机厂”铁牌的实验室团队一起奋战,解决了关键的技术瓶颈后,他已经三年多没有踏上过那片土地了。
印象中的橙科,还停留在俞中工业区那个略显老旧、拥挤的厂区。
当时橙科的第一园区还在图纸上,他们用的实验室是临时办公厂房改造的,白天闷热,晚上漏风,但每个人眼里都有光。
冯国富那时还是个作风老派、事事亲力亲为的厂长,带着一群老师傅和技术员,硬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把红火蚁系列电机和陀螺仪所需的定子手搓出来。
想不到细细算下来,已经三年多了,陈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根据最新的年报和简报,橙科不仅第一园区早已投产满负荷运转,更在两江新区建成了规模宏大的第二园区,完成了集团化裂变,旗下四家子公司各擅胜场。
员工总数已接近万人,悄然反超了远橙,成为了橙子系中员工数量最多的“大公司”。
其业务也从单一的微电机,扩展到精密运动控制模块、动力系统、光学元件、高端数控加工,甚至正在攻坚3D传感模组这样的集成硬骨头。
财报上的数字是冰冷的,报告中的描述是抽象的。
陈默忽然很想去亲眼看看,看看那个从山城土壤里生长出来的“制造奇迹”,如今究竟是何等模样。
看看冯国富和他的团队,是如何在三年多时间里,完成如此惊人的蜕变。
当然了也顺便,亲自去“要人”。
不仅帮远橙的许明远要人,还得帮橙家叶兴弘要人。
当初陈默跟橙家叶兴弘借李巧丽来设计橙子5s的外观,可是答应帮他把刘志宇要回来的。
“是时候去看看了!”陈默自语道。
他按下内部通话9号键:“小萌,帮我安排一下行程,下周,我要去山城橙科集团视察,另外,以我的名义,给橙科冯厂长发个非正式的知会,就说许久未见,我过去叨扰几天,顺便聊聊人才发展的大计。”
他想,冯国富看到这条消息,大概会一边头疼地琢磨怎么应付老板要人,一边又忍不住有些期待和自豪吧?
毕竟,橙科是冯厂长一手带大的孩子,他也一定很想向自己这位“伯乐”和最大的支持者,展示一下孩子如今长成的英姿吧!
冯厂长:你不要过来啊!!!
一场意料之外的山城之行,就此敲定。
陈默隐隐觉得,这趟旅程,或许不仅能解决远橙的人才需求,更能让他对橙子系这支日益庞大的商业舰队,有一个更鲜活、更深刻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