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日,山城。
冯国富的办公桌上,摆着两份考察报告和三家供应商的报价单。
京大精雕:JD-3500,单价3850万,10台总价3.5亿(折扣后),交货期四个月。
沈几:i5-3500,单价4080万,10台总价4.08亿,交货期六个月,附带山城常驻售后团队。
森晶机:SJ-4500V外贸版,单价6800万,5台总价3.4亿,交货期三个月,但需额外支付每年120万的“技术支援费”,以及每台每月8万的“霓虹籍操作员劳务费”。
冯国富算了一笔账。
如果全买沈几,10台4.08亿,产能提升约150%。
如果混合采购--10台沈几加5台森晶机,总价7.48亿,产能提升超过250%,但每年还要多支出近千万的额外费用。
他拿起电话,先打给刘志宇。
“沈几那边,如果我们要10台,价格还能谈吗?”
“赵总说,最低可以到3980万一台。但再低,他们真的没利润了!”
“交货期呢?”
“如果我们预付30%,他们可以优先排产,争取五个月交完!”
冯国富又打给周明哲:“森晶机的操作员费用,能降吗?”
电话那头,周明哲的声音有些疲惫。
“田中健一咬死了8万每月,他说这是‘市场价’,而且操作员都是森晶机培训了三年的熟手,值这个价!”
冯国富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想?”他问周明哲。
电话里传来一声苦笑:“冯厂长,说实话...我憋屈的很,想直接一走了之。
但理性考虑,森晶机的效率确实高。
5台SJ-4500V的产能,差不多相当于8台沈几i5-3500。
如果我们把橙子手机的中框、外壳这些非保密件全部用森晶机做,就能腾出国产机床的产能,专注做CK-PAS系统的精密部件和研发试制件。
这样...长远看更合理!”
“憋屈...”冯国富重复这个词,笑了:“周总,你知道去年我们还那12亿贷款时,银行行长怎么说吗?
他说‘冯厂长,你们橙科是我见过还款最痛快的制造业企业了,技术一流,利润全还债了!这年头,哪有搞制造业不负债的!’”
周明哲没接话。
“但行长后面还有一句!”冯国富继续说:“他说‘但你们每次贷款,我都批。因为我知道,你们以后啊,一定会站得更高!’”
电话两端,都安静了。
“这样...”冯国富最终拍板:“采购10台沈几i5-3500,用于保密件和精密件加工。
采购5台森晶机SJ-4500V,专门做手机结构件!
钱的问题...我去找银行!”
“冯厂长...”
“憋屈就憋屈吧!”冯国富的声音很平静:“先把产能提上去,把利润做出来,等咱们有钱了,自己研发第四代、第五代机床,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周明哲懂了。
橙科为了测试CK-PAS 1.0 J系统(硬件)与基于菊花的IDME工业数控引擎,研发的对准软件系统(软件),手搓了一台测试专用的“简陋”数控机床。
没错!
橙科现在数控中心的第六台五轴数控机床,就是橙科自研的“未命名机床”。
嗯!这台机床的良品率,是惊天地、泣鬼神的8%!
不过用来测试对准系统软件和硬件,倒是可以获得合格的测试参数。
至于深度研发之后,再商业化...
又从银行贷了10个亿的冯厂长:“...”
十二月十五日,合同签署。
沈几那边,赵振华亲自飞来山城。
签约仪式上,这位老工程师的手都在抖。
10台i5-3500,总价3.98亿。
这是沈几今年签下的最大单笔订单。
“冯厂长,刘总监!”赵振红着眼圈:“我代表沈几八千员工,谢谢你们!”
冯国富拍拍他的肩:“赵总,我们等着你们的机床,质量一定要稳住,这是咱们国产高端机床的标杆项目。”
“一定!一定!”
森晶机的合同是通过传真签署的。
田中健一没有来,派了中村课长。
签约时,中村递上一份厚厚的霓虹文操作手册,以及一份雇佣五名霓虹籍操作员的劳务合同。
周明哲签字时,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三秒。
签完字,他给田中发了封邮件,只有一句话:“田中先生,这单生意,森晶机赚回去的利润,应该抵得上从橙科采购的所有对准系统和微电机了吧?”
半小时后,田中回复了,同样简短:“周君,商业就是如此,但我依然期待,未来能与橙科在技术层次合作!”
技术层次。
周明哲关掉邮箱,走出行政套房。
山城橙科数控中心的厂房里,五台京大精雕的机床还在轰鸣。
秦利正在调试一台JD-3000的切削参数,专注得没发现张工走近。
“秦利!”张工叫她。
“啊,张工!”秦利吓了一跳:“您怎么来了?”
“新机床下个月就到了!”张工说:“到时候,你带几个人,专门负责沈几那10台!
要摸透i5系统的脾气,把加工效率做到极致。
能做到吗?”
秦利眼睛亮了:“能!肯定能!”,这带几个人不就是升职了吗!
“还有...”张工顿了顿:“森晶机会派五个霓虹操作员过来,负责另外5台机床。
后期你过去盯着他们操作,能学多少学多少。
尤其是编程思路和工艺参数优化...明白吗?”
秦利重重点头:“明白!”
张工看着这个年轻人,想起自己二十多岁在实验室里,调试厂里第一台东之三轴机床的日子。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几台二手设备。
现在,橙科有了产业园,有了五轴数控中心,即将拥有5台最先进的4.5代五轴机床。
橙科精密加工的路还长。
但至少,已经在路上了!
十二月二十日,冯国富再次走进山城银行分行。
行长办公室,茶已经泡好了。
“冯厂长,听说你们又签了大单?”行长笑着给他倒茶:“这次要贷多少?”
“10亿!”冯国富递上贷款申请材料:“其中7.48亿是设备款,2.52亿是原材料备货和流动资金。”
行长翻看着材料,看到森晶机那部分合同时,眉头挑了挑。
“你们橙科还买了霓虹机床?”
“没办法,产能缺口太大!”冯国富实话实说:“国产机床交货期长,森晶机三个月就能到货,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了!”
行长沉默了几分钟,一页页仔细看完所有文件。
然后他抬起头:“老冯啊,上个月你们还清14亿贷款时,我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冯国富说:“你说‘橙科是我见过还款最痛快的制造企业’!”
“对!”行长笑了:“但我今天想说另一句...橙科也是我见过最有潜力的企业,每次觉得你们到极限了,你们总能再往前走一步!”
他拿起签字笔,在审批表上签下名字。
“10亿,基准利率下浮10%,期限三年,够吗?”
冯国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够了!谢谢...”
“别谢我!”
行长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我是算是代表山城官方的投资人,投资的是橙科的未来,是山城的未来。
冯厂长,好好干。
山城需要一个世界级的精密制造企业。
而你们...被寄予厚望!”
走出银行大楼时,山城的冬阳正暖。
冯国富抬头看了眼天空,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陈总,机床采购合同签了,贷款也批了!明年三月前,数控中心产能可以提升250%。”
电话那头,陈默的声音带着笑意:“冯厂长,辛苦了!憋屈吗?”
冯国富也笑了:“憋屈!但憋屈完,我们橙科该走,还得往前走!”
挂掉电话,他坐进车里。
司机问:“厂长,回产业园吗?”
“回!”
冯国富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回去盯着新厂房施工,明年三月...我们要让所有人看看,橙科精加工真正的速度!”
车窗外,山城的街景飞速倒退。
这个冬天,橙科的肩上又压上了十亿债务的重担。
可也正是这个寒意浸骨的冬天,那颗名为“种花机床高端制造”的种子,却在西南山城的橙科人心中,悄然扎下了根。
冰冷的钢铁机床,从此成了橙科心底最沉、也最无言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