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过去,水缸和下面的河蚌居然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再加上冯大爷也是个妙人,自家孩子挪的水缸,放稳当了也就不管了,几十年都没动过地方。
徐军也只能感叹,很多时候得到天灵地宝还真不用刻意寻找,命里有那就是有。
这会儿冯大倒是挺开心。
“不错不错,回头去集上再买个水缸,还放这,咱家又有甜水喝了。”
这时候旁边的冯大媳妇问了一句,“徐兄弟啊,你说我们家水缸里的水是被这个大河蚌给变甜的,那这玩意能把一缸水变甜,能不能把井水变甜?”
徐军点点头,“这个河蚌有年头了,灵气十足,其实放在井里的话,它活得更好,也能让井水变甜。”
冯大媳妇听了之后转向冯大,“要我说,这东西放咱家就咱家一户能喝甜水,还不如放在村里的水井里边,这样二道河子的人都能喝上甜水了。”
冯大一听马上摇了摇头,“那哪行?这玩意是我们老冯家的,我放村里水井里,不成了集体的了?”
冯大媳妇也不急,慢悠悠的说到,“这东西是老冯家的没错,你仔细想想,你那兄弟回家一看水缸不能把水变甜,肯定得回头过来闹。”
“他家媳妇那嘴巴跟大喇叭似得,用不了两天,别说二道河子,连金河镇上都得知道你冯大手里有个宝贝河蚌,能让苦水变甜。”
“这玩应确实是好东西,不过也遭人嫉恨,不光是自家兄弟一直惦记着,二道河子村里就没人惦记?”
“要我说,放到村里的水井里,整个村的人都能喝到甜水,咱家也一样能喝到,咱也没损失啥,也不用担心有人惦记这东西算计咱们,二道河子社员谁不得夸你冯大仁义?”
“你自己踅摸踅摸是不是这么个理?”
冯大媳妇看着挺憨厚个人,似乎也没读过什么书,但是说起话来倒是相当利索。
冯大本来刚得到宝贝河蚌,整个人乐得合不拢嘴,恨不得抱在怀里稀罕呢,被媳妇这么一说愣住了。
“好像……好像也是这么个理。”
冯大看起来像是被媳妇说服了,但是抓着河蚌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徐军看着冯大和冯大媳妇两个人,并没有急于开口。
这事儿徐军不打算掺和,到底要怎么做,是冯大和冯大媳妇或许还有冯二两口子的因果。
徐军把清水蚌找出来就可以了。
徐军拉着孙卫东又回到了西屋,继续睡去了。
孙卫东到了屋里之后,马上凑到徐军耳边,“军哥,那河蚌是个宝贝,你说冯大媳妇这人真仁义啊,这都舍得给人?”
“或许不止是仁义,也是脑子聪明。冯大两口子都是普通人,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句话,斯人无罪,怀璧其罪。”
孙卫东皱了皱眉头,“军哥你给我整几句我能听懂的。”
“就是说,冯大两口子都是二道河子的普通社员,没门路也没背景,这个河蚌放在他们家除了能喝到甜水没别的大用,但是这事儿容易遭人惦记,指不定哪天会有人为了这宝贝做局坑这两口子。”
“他们把河蚌放村里水井,不耽误自己家喝甜水,也不用担心有人惦记自己家的宝贝,看起来是吃亏了,但实际上仔细想想也没亏啥。”
孙卫东听了之后,认真寻思了半天,“确实是这个理,不过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徐军也是长叹一口气,“是啊,道理不算难懂,但是有几个人能做到?冯大两口子要是能做到,也算他们有本事。”
第二天一大早,徐军和孙卫东就听见冯大两口子早早起来。
热了点儿昨天剩下的熬菜,又专门烙了几块饼,招待徐军和孙卫东俩人。
吃饭的时候,冯大媳妇对徐军说,“徐兄弟,昨天晚上我们两口子商量好了,这个宝贝河蚌我们打算放到大队部的水井里边,这样全村人都能喝上甜水。”
“不过这事儿,得找人做个见证,我们到了肯定要把支书喊过来,你们两个是知青,说话管用,也希望你们过去一下。”
徐军一听立马同意了。
这种事情确实不能背着人干,那就没意义了。
实际上越多人看到越好。
最好是有外村人也见到那才更好。
徐军和孙卫东两个晒甲营知青的身份再合适不过了。
吃饭完之后,冯大两口子专门找了个搪瓷盆,放上清水,又把河蚌放在里面,上面还盖上了一层白布,端着就往大队部走过去了。
到了大队部之后,也赶上凑巧,正好支书和几个生产小队的队长正在里边开会,说是研究开春修一下河道的事儿。
看到冯大两口子和徐军孙卫东进来,支书几个人马上就迎了过来。
冯大媳妇直接把搪瓷盆端了上来,掀开上面盖着的白布。
之后把这个河蚌的来历说了一遍。
当支书几个人听到这个河蚌能把苦水变甜之后,支书和其他几个队长全都瞪大了眼睛。
“冯大家的,你说这河蚌能让苦水变甜?别是瞎白话吧?咱二道河可是早就不信那些牛鬼蛇神的了,别让人知青看笑话。”支书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徐军。
很显然支书不知道徐军是个啥态度,是在试探。
冯大媳妇一听,马上就说道,“这算啥牛鬼蛇神啊?这不是河蚌吗?再说这事儿徐兄弟昨天也瞅着了,这玩应还是徐兄弟从我家水缸下面找着的呢。”
支书听完看向了徐军。
徐军也点了点头,“其实之前村里也听过冯大家的水缸能把苦水变甜的事儿对吧?都传那个水缸才是宝贝。”
“其实不是的,要是水缸是宝贝,那才是牛鬼蛇神呢,这个河蚌本来就有净化水质的作用,河蚌的消化系统会过滤苦水里面的化学元素,再吐出来的就是甜水了,其实是符合科学规律的。”徐军说得一本正经。
支书和冯大几个人都听得晕晕乎乎的,只能点头。
旁边的孙卫东都听傻了,小声问了一句,“军哥,你这知识都是从哪儿学来的?我咋不知道呢?”
徐军飞快的回了一句,“让你少看点儿什么一只绣花鞋之类的鬼故事,多看点儿科学书籍,就是不听。这都正经知识,学着点儿。”
孙卫东一听,脸上露出了惭愧的神色,低下了头,随后又猛的抬起头,“军哥你这么说有点儿不客观了,我那些手抄本鬼故事你也没少看。”
徐军压根就没理孙卫东。
这会儿冯大媳妇又开口了,“我们两口子寻思了一下,这好东西放在我们家,只有我们一家人能喝到甜水,要是放在大队的水井里,咱二道河子的人都能过来打水,那不是更好?”
听到冯大媳妇的话,支书顿时眼睛一亮,马上站起身,“哎呀,还得是你们两口子觉悟高,我觉得这事儿行。”
“不过这井是咱村社员喝水的水井,也不能说放就放进去,咱得试试这个河蚌到底有没有用。”
“不是信不过你们两口子,这也是为其他社员负责。”
支书说得也是大气凛然。
徐军笑了笑,这些人没一个傻子。
一会儿功夫,就有人从大队部院子里的水井里提了一桶水过来。
几个人把搪瓷盆里原本的水倒出去,然后把井水放进搪瓷盆里面。
支书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这水啥前能变甜?”
徐军看了看,“一缸水一宿就能变甜,这一盆水顶多半个点就差不多了。”
就在几个人在大队部等着的功夫,村里已经陆陆续续不断有人赶到大队部来了。
显然都是得到消息的社员。
河蚌能让苦水变甜这种事儿不管放在啥年代,都是新鲜事儿。
绝对是特别猎奇的新闻。
更不用说这事儿还和二道河子村几百户人家喝水有关联。
慢慢的大队部的人里三层外三层,越来越多。
那个巨大的河蚌看着跟一块石头差不多,放上一大盆井水之后,刚开始的时候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过了几分钟,蚌口微微张开一点儿缝隙。
没过多久终于露出了一条缝。
徐军可以看的清清楚楚,河蚌身上散发出来的灵气,搪瓷盆里面的水流也不断的吸进去排出来。
不过大概是白天的原因,倒是看不到河蚌里面散发出来的清辉。
过了半个小时之后,河蚌的缝隙又重新合上了。
这时候支书壮着胆子,拿个搪瓷茶缸在盆里舀了小半茶缸水,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还吧唧了几下嘴。
“支书,到底啥味儿啊?”
“还吧嗒味儿呢,赶紧说词儿。”
“那能好喝吗?咋感觉腥的乎的呢。”
“也说不准,兴许好喝呢。”
“只要不哭就行,二道河这苦水我可不想再喝了。”
“可不咋地,人家外村的闺女一听二道河都不稀得嫁过来,嫌弃咱这水不好喝。”
……
听着村民的议论,村支书脸上的神色总算是舒展开了,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连褶子都跟泡开了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