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每个音都在调子上,但是给人的感觉却特别尖锐,听得人脑瓜仁疼。
刚刚迈出一步,打算继续向前走的八仙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每个人的肩膀上又是一沉。
徐军这会儿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子,又猛吸了一口。
嘴里喷出的白色烟雾凝聚成筷子粗细的一根,在院子里众人腿脚之间向前蔓延。
感觉像是一条烟雾形成的白蛇。
一会儿功夫就已经爬到了唢呐班子附近。
这道白烟突然跟长虫一样昂起头,呲溜一下钻进了那个瘦子的唢呐口里面去了。
瘦子之前正铆足了劲儿吹喇叭,神情专注。
突然之间跟被水呛到一样,拼命的咳嗽起来。
整个人的脸红得跟烧红的烙铁一样,手里的唢呐也只能放了下来。
少了瘦子的唢呐声,唢呐班子的调子并没有变化,毕竟还有别的唢呐也在吹着。
但是声音听起来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凄厉悲凉。
之前笼罩在灵棚附近的那种压抑的感觉也瞬间消失。
抬着棺材的八仙瞬间又个个挺直了腰杆。
这一次非常顺利的抬着棺材出了院门。
大知宾早就预备好了,冯大在前面捧着盆,带着目瞪口呆的冯二打着幡,一路向村外的坟地走去。
这会儿唢呐班子的人也跟了上去。
那个吹唢呐的瘦子也跟了上去。
不过徐军一点儿都不担心。
刚才徐军从烟袋锅里喷出的烟雾可不是一般的旱烟。
正是憋宝人的布烟之术。
里面放的烟丝加了料,虽然杀伤力没有锁龙烟那么霸道,却也相当强悍。
烟丝里面混了一些草药,还加了一点儿老吊爷的房梁土,混了一些徐军雕刻雷击枣木牌子时候剩下的木头屑。
有个名号叫做雷云烟。
主打的就是一个捣乱的作用。
房梁土能蒙昧灵宝,雷击枣木屑带着雷火烟气,极为呛人。
徐军可以肯定,那个瘦子手里的地宝唢呐现在指定是灵气大减。
虽然说只是暂时的,只要把唢呐里外仔细擦拭干净就能恢复,不过一两天内这个东西是别想顶事儿了。
另外就是那个瘦子的嗓子,绝对哑了。
雷击枣木屑冒出的烟气不光呛人,还辣嗓子。
现在他说话都得费劲,吹喇叭肯定一吹就嗓子疼。
至于托在棺材下面的烟雾,也是专门用来破坏别的什么神通的。
冯大爷本来就没啥烦心事儿,人家走得稳稳当当的,压根就没什么遗憾和未了的心愿。
就是那个吹唢呐的搞出来的小动作,整了压金棺这一出。
只要把这个神通破了,八个壮汉抬一口普通棺材还是手拿把掐,轻轻松松。
徐军盯着抬棺送葬的队伍,耳朵也一直听着。
果然,接下来这一路,那个瘦子的唢呐就没有发出过一点儿动静。
全是旁边几个唢呐手在吹。
虽然看不到那个瘦子的表情,不过徐军也能猜得出来,指定不会很开心。
徐军看着越走越远的送葬队伍,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也算是帮了冯大爷一把。
虽然说冯大爷当初送徐军挑头杆子的时候,并没有想过那么多。
善因结善果,徐军既然碰上了,不可能不出手。
这会儿院子里基本上就剩下帮忙的乡亲了。
大部分人压根都没看明白是咋回事儿。
不过今天发生的事情确实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没碰到过的。
现在主人家大知宾都不在,一个个的全都敞开了唠。
徐军不动声色的听着。
没一会儿功夫,就听到了更多的信息。
冯大爷的两个儿子看来脾气属性跟冯大爷完全不一样,冯大老实一点儿,冯二精明一点,但是都没那么隔路。
冯大媳妇的人性在二道河也是很有口碑的。
冯大爷这脾气,跟自己亲儿子都一天到晚的闹腾,绝对是所有农村媳妇都不愿意碰到的公公。
但是冯大媳妇对冯大爷是没的说,甚至两个人几十年都没红过脸吵过架。
这对于冯大爷这样打遍二道河子的人来说,可太难得了。
而且冯大媳妇还不是虚情假意,人家只要提到自己公公,就是觉得自家公公人挺好的,有啥说啥从来不藏着掖着。
有话直说,哪怕是不好听的话,也比憋着不说最后整个大的要强得多。
但是冯二媳妇就没那个耐心烦了。
冯大爷只要在冯二家住,不超过三天,准得自己背着铺盖卷回来。
要说冯二媳妇也没什么大的罪过,单纯就是冯大爷跟老二一家住不惯。
徐军在院子里等了一个多钟头,天都黑了,总算听到送葬的队伍回来了。
送葬的队伍一进院子,徐军就知道肯定一切顺利。
冯大两口子脸上全是释然,而冯二两口子却是一脸的憋屈。
再看了看那个吹唢呐的瘦子,也是一脸阴沉,脸色发黑,时不时的咳嗽一声。
让徐军没想到的是,那个吹唢呐的瘦子居然向着徐军的方向走了过来。
孙卫东这会儿也察觉到了不对,等到瘦子走过来之后,一下子站了起来。
孙卫东长得跟黑铁塔差不多,一米九的个头比徐军都高,一下子就把那个瘦子衬得跟个小孩儿差不多。
徐军看了一眼那个瘦子,发现瘦子虽然有那么一丝丝的慌,却没有什么畏惧的神色。
走到徐军面前之后,瘦子清了清嗓子,一开口动静跟七老八十的老头儿差不多,声音都沙了。
“我不知道冯大是从哪里找到你的,你这么做可不仁义,偏帮冯大。”
徐军一听都乐了,“偏帮冯大?你想岔劈了,我可不是冯大请来的,如果非要说我是谁请来的,那我告诉你,我是冯大爷冯国海请来的。”
“我谁也不偏帮,我帮的是冯大爷。怎么滴欺负死人不会说话是不是?你吹唢呐压金棺想过冯大爷的感受没有?”
“什么冯大冯二的,跟我一点儿交情都没有,我是给冯大爷出头。”
“你要是有啥意见,是不是打算跟冯大爷掰扯一下?”
徐军说完之后,盯着瘦子的眼睛。
瘦子听完了徐军的话,直接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徐军居然不是冯大请来的。
过了至少一两分钟之后,瘦子这才艰难的开了口,“要是这样的话,你说的还挺有道理。”
“我也是受人所托,听的都是老二的说辞,这事儿要是站在大爷这边看,确实不像话。”
瘦子说完之后,挠了挠头,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愧疚的神色。
“冯二到底怎么跟你说的?”徐军好奇的问了一句。
“冯二说他大哥不讲理,爹死后的东西全都独吞了。”瘦子可能是嗓子不舒服,说话很简短。
“那你在村里打听过吗?”徐军说话的语气可不太好。
瘦子脸上的神色更愧疚了,“问了几个,不过都是冯二找来的。”
“这不扯呢吗?”徐军是真有点儿生气。
不过徐军也能感受到,眼前这个瘦子虽然嘴上没说,确实是真心愧疚,不是装出来的。
徐军的他心通神通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瘦子的情绪。
“算了,现在冯大爷也顺利下葬了,过去就过去了,以后长个记性。”徐军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
对面的瘦子脸色涨的通红,整个人都扭捏起来,“是我不对,欠考虑了,我叫高志远,祖辈吹唢呐的,你贵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