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徐军在距离二道河子两里地之外听到的唢呐声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而现在再院子里听到这阵唢呐声,感觉就更明显了。
这个调调绝对不是徐军之前听过的大悲调哭皇天之类的白事调子。
听起来也很悲凉,但是悲凉之中还夹杂了一丝凄厉幽怨的感觉,特别瘆得慌。
明显是带着一股特殊的力量。
同时这个声音也让徐军感觉到特别难受压抑。
甚至徐军体内的鳖宝听到唢呐声,都有了反应,不停的伸展着,似乎也觉得不舒坦。
徐军马上看向鼓吹班子的方向。
鼓吹班子的几个人都是村里人打扮,一共就五个人,敲锣的,打鼓的,外加三个吹喇叭的。
三个吹喇叭的人里面,两个岁数比较大,看着得有五六十岁了。
一个看着也就二十出头,长得特别瘦,白白净净的,腮帮子鼓出来像嘴里含了一个鸡蛋。
脸色也憋得通红。
不过让徐军有些意外的事这个年轻人手上拿着的唢呐。
这个唢呐是个地宝!
之前的徐军进院子的时候,鼓吹班子没有吹唢呐,各种家伙事儿全都放在台子下面,所以没有看到。
现在徐军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唢呐身上散发出一股地宝才有的特殊气息。
徐军甚至还能感觉到,从跟这个唢呐里面吹出来的声音,带着一股特别的力量。
徐军眉头一皱,立刻就意识到从这个地宝唢呐里面散发出来的力量,并不是针对自己的。
看样子也不是针对院子里面的其他人的。
这个地宝唢呐释放出来的力量针对的目标,是院子里的棺材。
徐军马上向棺材的方向看过去。
之前八个人抬起棺材轻轻松松,结果就在唢呐声音响起来的一瞬间,整个棺材忽悠一下子往下沉了一下。
抬着棺材的八个人虽然挺住了,但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轻松。
大冬天的有几个汉子脸上已经憋红了开始冒汗。
徐军甚至可以听到,杠子上的绳子绷得紧紧的发出一阵吱吱的声音,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力量。
眼看着八个抬棺材的人都绷紧了劲儿,那边的唢呐调子又微微一变。
调子往上扬了扬,显得更加凄厉,像是撕碎了一片布一样。
随着唢呐的调子上扬,那口棺材又忽悠一下子沉了几寸。
几个抬着棺材的汉子终于有人顶不住了,其中一个看着年纪最小的笑声低估了一句。
虽然说得飞快,声音也小,徐军还是听清了,“这棺材怎么这么沉?是不是老冯头有啥心愿未了啊。”
听到这小伙子话的人不光是徐军,旁边几个人也都听到了。
本来抬棺材的几个人就是强撑着,现在一下都撑不住了。
冯国海的棺材终于又落回到地上。
抬棺材的几个人你瞅瞅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开口,只能就这么在棺材旁边站着,甚至连姿势都不敢乱动。
旁边的大知宾脸色铁青,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个说话的小伙子,“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来前不是都跟你交代过了吗?抬棺材把嘴管好了,少说什么沉啊重啊的,犯忌讳。”
那个开口说话的小伙子被大知宾说得脸色通红,憋了半天低估了一句,“知道了二叔,下回我再开口你把我嘴缝上。”
大知宾的反应速度还是很快的,看到棺材重新落地,马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吉时未到,先人留步。”
喊完之后,大知宾马上招呼着几个抬棺材的回屋里歇着去了。
徐军一看就知道大知宾这是找个由头把这事儿遮掩过去。
毕竟白事上到了起棺下葬这个环节,棺材居然被压住了抬不动,说出去确实有点邪门。
院子里的人这会儿也都小声嘀咕起来了。
徐军竖着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真吓人呐,这是不是鬼压棺?”
“冯大爷真邪乎啊,活着那前就跟别人不一样,你说这人没了咋还这么倔?”
“哎呀,别瞎说,小心冯大爷半夜找你唠嗑来。”
“冯大爷会不会真有啥心愿没了,不想走啊。”
“老冯头能有啥心愿,人家该吃吃该喝喝,一辈子没遭过罪,死前还整了顿饺子,要我说肯定是他家俩儿子的事儿。”
“那家伙从老冯头没那天就开始干仗,都吵吵几天了。”
“这玩应吧,也不怪冯大冯二吵吵,有宝贝谁不稀罕。”
“啥宝贝啊,不就一个破水缸吗?我家也有。”
“人老冯家的水缸跟你家的一样吗?人家井水放缸里第二天都变甜水。”
“我咋那不信呢?就咱村的水,还能变甜?放糖了吧。”
“你家水缸里放糖啊,啥家底啊。”
……
徐军听着院子里的人小声嘀咕,马上觉得挺有意思。
没想到这几个院子里,不光有个地宝唢呐,感情冯大爷家里还有别的宝贝?
可真是太邪乎了。
徐军这会儿想起来刚进二道河子大队部的时候,支书给徐军倒了一茶缸子白开水。
现在想来还真不太好喝。
刚开始的时候,徐军还真的没有太在意这地方的水好不好喝。
那个年头大部分的地方地下水都没有污染,挨着山林的村子水质都还不错。
也不是每一个村子都这样,也有个别的村水质一般,不太好喝的。
二道河子这个地方听名字就知道,附近有两条河沟。
正常情况下也应该是个山清水秀,井水甘甜的地方。
这地方就有点儿奇怪,水喝着带点点苦味。
徐军又端起冯家准备的茶缸子,喝了一口茶。
茶叶本身就是最普通的茉莉花茶,多少有点儿碎,不过还挺香,而且确实没有之前在大队部喝的白开水的苦味。
徐军一边喝茶一边寻思,心里大概就有了个轮廓。
不过徐军并没有急着问些什么,跟着孙卫东一起,稳当的坐着等着吃顿晚饭。
这事儿到目前为止,和徐军孙卫东都没有太大关系,吃完饭之后,回头再回大队部,想办法借宿一宿。
结果这会儿主家的冯大火急火燎的从屋里走了出来,脸色通红。
到了门口,马上凑到大知宾身边,嘴里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
大知宾也是愁眉苦脸,摇了摇头。
冯大叹了几口气,又看了一眼院子,发现徐军和孙卫东在院子边上坐着小板凳喝茶,马上就走了过来。
“哎呀,两位咋坐这儿呢,赶紧进屋上炕坐着,那暖和。”冯大倒是挺热情的,拉着徐军和孙卫东两个人就往屋里走。
一般白事屋里都是正经亲戚,要么就是抬棺材的八仙,都是要出大力的人。
徐军和孙卫东本来就是想送老冯头一程,顺便蹭顿饭,没打算进屋。
但是架不住冯大热情。
徐军倒也理解。
看样子冯大也是个好面子的人,跟他爹的性格不能说特别像,只能说完全不一样。
白事上棺材抬不动,那可是丢大人的事情。
这种事儿一出,谁也管不住村里人的嘴咋说。
徐军和孙卫东两个知青大老远过来给老爷子送行,还上了两瓶好酒一大包点心的大礼,在冯大看来可是给他长了大脸了。
死活把两个人拉进来,还让俩人在西屋炕上坐着喝茶休息。
西屋里边这会儿炕上炕下十几个人,正是大知宾和刚才抬棺材的八个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