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从来都是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圈层构成的，
而与后世的一团散沙不同，这个年代的学生群体无疑要更有群体认同感和凝聚力得多。
所以随着那篇以第一人视角的文章一经发出，很快就在三江省、乃至整个东北地区的学生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杨铸拿树人先生举例的行为无疑是再次给自己招了一大波黑，但这种反向刺激的方法，还是吸引了一大波学生来到了五顶山和新根据地，哼哼唧唧地挽起了袖子，想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才不是某位杨先生口中那些随心所欲愚蠢的知识分子。
前文说过，由于某种不可言明的默契，日军撤离时并没有进行大规模破坏，只是带走了部分核心设备，并把技术人员和技术图纸全部带走了而已。
所以实际上，这些新根据地的很多制造业只是被动陷入了停滞，而非工业基础遭到了摧毁。
故而随着大批学生的涌入，虽然受制于一些核心设备的获取难度，想要把全部的工业生产恢复过来还需要一个不短的时间，但是在短期内恢复一部分产能，却是没有太大的问题——这个年代的高校教学极讲究实操性，跟后世的风格不可同日语。
所以，身为肩负资源整合优化和统筹重任的某位狗头军师，瞬间化为明山队上上下下最累的那头牛马。
………………
“哦？”
杨铸仔细地翻阅着笔记本上那份手写而成的报告：“我们现在只能生产出来50目以下的铁粉，且粒度不均，这会导致无法保证这些铁粉的发热均匀性？”
一名男生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杨参谋，请逐字看完分析报告！”
“不是只能生产出50目以下的铁粉，而是生产出来的铁粉，大部分是50目以下的……60目以上的铁粉也有，但占比不高，只有18%左右，而80目以上的更少，只占5%左右。”
说到这，男生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说来说去，还是受制于砂轮……那些工厂的库房里只能找到日企更换下来的废弃陶瓷结合剂刚玉砂轮和碳化硅砂轮，”
“这些砂轮虽然36#（对应20~50目）到80#（对应60~150目）的都有，但磨损实在是有些严重，磨出来的铁粉粒度不均……就算可以通过精选后采用二次研磨来提升铁粉颗粒度规格，但工具不行，就算有所提升，也很难达到120目的标准，至于200目，就更不现实了。”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艰难之处了。
要是放在后世，区区几片磨砂而已，别说80#的砂轮了，就算是240#的砂轮，那也是手指头点几下的事情。
然而在当下，从80#这一标号开始，所有更高型号的砂轮，全都是日本人严格管控的敏感战略物资……而到了120#以上，更是需要每一片都登记在册。
无它，更高标号的砂轮，意味着可以研磨出更高目数的金属细粉。
而这些细粉，不管是工业上还是军事上，都有极为广泛且异常重要的用途。
受制于其严格的管控制度和追责制度，即便是跟明山队眉来眼去的第四师团，也绝对不敢私底下卖给他们120#以上的砂轮……事实上，这玩意是垂直配发给各大工厂的，他们想弄也没什么靠谱渠道去弄。
即便二次研磨也很难生产出120目的铁粉，意思是想要量产就更加不可能了？
杨铸沉吟一下，忽然开口问道：“如果我把军工厂里的100#砂磨机借给你们，你们能否想办法在一个月的时间里，生产出50吨以上的325目球形铁粉出来？”
杨铸口中的军工厂，指的自然是岗草甸子里的军工厂——五顶山要塞的那个军工厂主要是用于各式常规弹药的生产，自然不需要用到研磨机这种东西。
50吨？
而且还是325目的球形铁粉？
男生自然知道把军工厂的砂磨机都借出来了意味着什么，当下顿时神情严肃了起来。
杵着下巴思考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杨参谋，虽然按道理来说，100#砂磨机最多只能生产200目的铁粉，但如果优化一下工艺的话，生产出325目的球形铁粉却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说着，他一把夺过笔记本，在上面刷刷刷地划拉了起来：“要想以较低标准的设备生产出较高规格的铁粉来，我们必须要在能力范围内，把每一道工序都优化到极致。”
“首先第一步，我们的原料预处理，就要开始下功夫……必须要想办法将大块铁屑预先砸碎或剪碎成小于5mm的小颗粒，再送入磨削，这样可减少粗大颗粒的产生，减少对于磨砂的损耗不说，还能有效提升产量……要想保证一个月50吨的产量，那么在这一道工序，我们必须要让粉末粒径范围收窄到30%上下这个水平。”
说着，男生抬起头来：“杨参谋，我听说二道岗采石场那边有几台颚式破碎机，能否分一台给我用于改装……没有合适的设备，光靠人力的话，很难保证原料预处理的顺利进行。”
杨铸没有任何犹豫：“没问题……到时候调给你两台颚式破碎机。”
男生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旋即点了点头：“既然原料的预处理工序不存在太大问题，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一些的……我打算尝试采用多级磨削工艺。”
“也就是说，除了贵部借给我的那台100#砂磨机之外，长安镇那两座工厂里的4台磨砂机也要给我留着……最起码要留2台给我。”
“这些磨砂机的砂轮虽然已经接近报废水平，但是进行20-50目粉末的初加工却是没问题的。”
“我打算将生产出来的粉末反复过筛，以50目为标准，筛上物返回重磨，筛下物再用100#砂轮精磨，这样能大大降低100#砂轮的损耗。”
杨铸想了想：“可以。”
虽然明山队需要用到磨砂机的地方非常多，但事有轻重缓急，先把那50吨目数高达325的球形铁粉生产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男生见到杨铸答应，顿时长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便是最重要步骤……筛分分级了。”
“我需要杨参谋你组织起贵部的能工巧匠，在最短时间里给我按标准分别生产出一批100目、200目、250目、300目的筛子来……尤其是300目的筛子，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就跟我们平常里筛面粉似的，筛完一层后再去复磨，一层筛一层，通过这种重重研磨的办法，最终得到我们想要的规格的铁粉……虽然这种方法很笨，但条件受限，我们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了。”
杨铸很容易就能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当下却是笑了起来：“不，一点也不笨，我甚至认为这种来自生活的智慧很精彩……不过这点东西就不用麻烦其他人了，需要多少，写个清单给我，我三天之内给你弄到手。”
虽然120#以上的砂轮极难弄到手，但是各种目数的筛子却一点也不弄到……这些筛子又不需要登记在册，只要不是需要登记在册的东西，对于第四师团来说，那简直是易如反掌，别说300目了，就算更细的筛子，也不是问题。
并不知晓内情的男生有些愕然地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没有刨根问底：“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希望杨参谋你能加大对我的电力保障！”
说着，男生吸了一口气：“是这样的，要想以低规格的设备生产出高规格的铁粉，控制砂轮转速与进给是关系到成败的一个环节；”
“而砂轮线速度越高，磨出粉末越细。”
“而我刚才大致估算了一下，100#的砂轮机一般要保证转速达到2800转/分，砂轮直径200mm时线速度要达到29m/s，才能通过轻压慢进的方式，得到更高标号的细粉；”
“可如今贵地电力供应有限，电压也不稳，虽然那些电线并未出现明显的老化征兆，但长安镇上的配电所只分出了两根电线供应镇上；镇上设立的工厂又不是一家两家，我很怕到时候这几台轮砂机功率全开的话……所以，我想请杨参谋让人想办法再搭一条电线过来，最好再配上两台柴油发电机，以备不时之需。”
这个年代的电力，尤其是工业电力宝贵到了什么程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