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森先生,”丹尼尔的声音有些紧张,“如果...如果一个公司真的出现流动性危机,会怎么样?”
“理论上,”格雷森走回讲台,“如果一家投行无法滚动它的短期债务,它就需要卖掉资产来偿还。但在市场恐慌时,抛售资产会导致价格进一步下跌,引发更多保证金追缴,形成死亡螺旋。”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向下的漩涡:“这就是为什么中央银行需要充当最后贷款人....提供紧急流动性,打断这个螺旋。”
丹尼尔点点头,但陆辰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课桌下微微颤抖。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陆辰收拾书包时,丹尼尔走过来,欲言又止。
“有事?”陆辰问。
“我父亲...”丹尼尔压低声音,“在贝尔斯登旧金山办公室工作。常务董事级别。他昨晚接到纽约总部的电话,会议开到了凌晨三点。”
陆辰看着他。
“他今天早上出门时,”丹尼尔的声音更低了,“对我妈说:‘准备好,最坏的情况可能发生。’”
说完,他匆匆离开,留下陆辰一个人站在教室门口。
窗外的阳光很好,帕罗奥图高中的草坪绿得发亮。远处操场上有学生在踢足球,笑声飘过来,充满青春的气息。
陆辰望着那片草坪,忽然想起前世2008年3月的那个周末。他当时去了纽约亲戚家,路过贝尔斯登总部大楼,看见西装革履的银行家们抱着纸箱走出来,表情茫然,像一群迷路的蚂蚁。
那时他只是个旁观者。
现在,他是参与者。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纽约上午11:47。距离贝尔斯登公布四季度财报,还有不到一小时。
屏幕上的股价实时报价:79.20美元,继续上涨。
市场在狂欢。
陆辰关掉手机,走向下一节课的教室。
“狂欢之后,总是漫长的寂静。”
下午三点,帕罗奥图图书馆。
陆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几本金融教科书,但真正吸引他注意力的是笔记本电脑上的Bloomberg终端页面...这是通过陆氏资本的机构账户申请的,年费两万美元,但信息值得这个价。
贝尔斯登的股价在79-80美元之间震荡,成交量放大。期权市场的隐含波动率上升到历史高位,说明市场预期财报会引发大幅波动。
他调出期权链。2008年3月到期,行权价60美元的看跌期权,权利金报价8.5美元。意味着市场认为,在未来两个多月里,贝尔斯登跌到51.5美元(60-8.5)以下的可能性被定价。
太贵了。陆辰摇头。财报公布后,无论好坏,隐含波动率都会下降,期权价格会缩水。现在进场做空,是在为不确定性支付溢价。
他需要等。等财报公布后的第一波情绪宣泄,等市场消化数据,等那些利空出尽是利好的抄底资金入场,等股价在虚假反弹中耗尽动能。
然后,在所有人都觉得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时,真正的崩溃才会开始。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计算仓位。
假设动用陆氏资本800万美元本金,配合期权杠杆,可以做空相当于数千万美元市值的贝尔斯登股票。如果股价从80美元跌到2美元....这是他根据前世记忆估算的合理目标....利润将是……
计算器上的数字跳动:4000万美元。
他停下手指。
4000美元。按2008年的汇率,那就是3亿人民币。
这个数字太大,大到失去了真实感。
现在,他坐在帕罗奥图图书馆里,计划着一场4000万美元的收割。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橡木桌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几个学生在不远处讨论物理作业,一个老人在看报纸,管理员在整理书架。
一切如常。
在这个平静的下午,一个十六岁少年正在策划一场针对华尔街百年老店的狙杀。
“二十四小时后,成千上万人的命运将因为一份财报而改变。”陆辰合上电脑,收拾书包。该回家了。
走出图书馆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面上投出绚烂的光斑。那些光在移动,缓慢而坚定,像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再也停不下来。
他转身,走进加州的黄昏。
远处,旧金山湾的海面泛着金色的光,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海岸,不知疲倦。
就像市场,总是在涨跌中循环。
返回家里,他打开一个简单的文档。
2007年10月:贝尔斯登宣布旗下两只对冲基金破产,损失16亿美元
2007年12月:穆迪、标普下调贝尔斯登债务评级
2008年1月8日:公布Q4财报,八十年来首次亏损。
2008年1月-3月:流动性逐渐枯竭
2008年3月14日:美联储与摩根大通提供紧急贷款
2008年3月16日:摩根大通收购贝尔斯登
记忆里,明天公布的财报将是一颗炸弹。而且这亏损主要来自抵押贷款相关资产的减值,证明公司此前的去风险声明完全是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