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得很犀利。”
秦静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谢谢。”陆辰接过水。
“罗斯博士是主流经济学家,他的立场决定了他不能说得太悲观。”秦静说,“但私下里,我听系里的教授说,他们已经开始重新评估风险模型了。”
“重新评估需要时间,”陆辰说,“而市场,没有时间。”
秦静看着他:“你真的认为会演变成系统性危机?”
“不是认为,”陆辰说,“是知道。”
秦静怔了怔,然后笑了:“你说话的方式...不像高中生。”
“很多人都这么说。”
“我博士论文写完了,在考虑下一步。”秦静说,“有几个选择:去华尔街的量化基金,回高盛做模型验证,或者....自己创业。”
“创业?”
“开发一套更透明的风险评估系统。”秦静眼睛发亮,“用公开数据,开源模型,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真实的风险,而不是被包装过的评级。”
“很大的理想。”陆辰说。
“需要很多钱。”秦静笑了,“所以可能只是理想。”
陆辰想了想:“如果有投资人相信你的想法呢?”
秦静看着他:“你会投资吗?”
“我还不到法定投资年龄。”陆辰说,“但也许将来会。”
秦静点点头,从包里拿出名片:“保持联系。如果哪天你或者你的家人有兴趣,我们可以详细聊聊。”
陆辰收下名片。
这时,伊森和他父亲安东尼走过来。
“陆辰,你刚才把罗斯博士问住了。”安东尼笑着说,“我好久没看到他那么尴尬了。”
“我只是问问题。”陆辰说。
“但问题是刀。”安东尼说,“对了,这周末的沙龙,你觉得怎么样?”
“很有收获。”
“那以后常来。”安东尼拍拍他的肩,“硅谷需要你这种清醒的声音。”
回家的路上,陆辰看着秦静的名片。
“秦静,博士,斯坦福大学金融工程。”
下面有邮箱和电话。
他把名片收好。
这个人,也许将来有用。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市场继续麻木。
CFC股价在9.5-10美元之间震荡,成交量萎缩到冰点。
财经媒体开始用僵尸股来形容它....还没死,但也不会动了。
亚历克斯·米勒看着自己的持仓:
CFC:重仓被套,浮亏约25%
贝尔斯登:小幅盈利
雷曼兄弟:小幅盈利
房利美:盈利
房地美:盈利
总体算下来,还是盈利的。
他松了口气。分散投资是对的,大机构的抗风险能力确实更强。
周末,他带着莉兹和双胞胎去了纳帕谷,在酒庄度假。阳光,美酒,孩子们的笑声。
一切似乎都在好转。
莉兹看着他放松的笑容,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一些。
11月15日,周四。
黑隼资本,纽约总部。
理查德·沃恩收到一份加密文件,来自陈玥。
文件内容触目惊心:
CFC不仅隐瞒了20%的减记,还与贝尔斯登、雷曼兄弟签订了复杂的回购协议....将更多有毒资产临时转移出资产负债表,换取短期融资。这些协议的法律条款模糊,风险披露不足。
更关键的是,文件显示,CFC的高管在第三季度财报发布前,集体减持了公司股票。
内幕交易。
沃恩盯着屏幕,眼神冰冷。
他把文件打印出来,装进密封袋。
然后,他打了个电话。
“是我。”他说,“有东西给你。关于CFC的...决定性证据。”
对方说了什么。
沃恩点头:“好,老地方见。”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前。
纽约的夜景,璀璨而冷漠。
这份文件一旦公开,将引发一场地震。
但有些地震,必须发生。
系统已经在腐败,脓疮必须挤破。
即使这个过程,会疼得撕心裂肺。
他看了眼日历。
2007年11月15日。
距离2008年,还有一个半月。
距离真正的风暴,还有时间。
但他不打算等了。
帕罗奥图,陆辰房间。
深夜,他关掉灯,在黑暗中思考。
秦静的风险评估系统。
安东尼·陈的投资沙龙。
黑隼资本的做空。
.....
所有这些碎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系统性的崩坏已经开始,但大多数人还在假装一切正常。
他打开电脑,调出陆氏资本的账户。
期权持仓,纹丝不动。
浮盈在震荡中微微波动,但趋势没有改变。
他设定了一个新的提醒:
“2008年1月,行权日前,逐步平仓。”
然后,他关掉电脑,躺回床上。
窗外的月光,安静地洒在地板上。
“CFC引发了次贷风暴..”
“然后,2008年,将是一场无人能逃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