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不敢。”黄锦忙恭敬道。
“还有你不敢的事?”嘉靖淡淡扫了黄锦一眼,“你厉害啊,朕现在都怕你。”
黄锦身子一溜儿的打摆子,畏葸在那儿。
“高福,过来。”
嘉靖招呼道。
这一声叫得高福鼻子一酸,万千委屈滚到嗓子眼。
“万岁爷!”
唤得惨啊!
“不必跪,来朕的身后站着,朕倒要瞧瞧,今天谁敢欺辱你。”
高福眼泪噼啪往下掉,抹都抹不过来。
“万岁爷,奴才...”
“放肆!!!”嘉靖暴吼一声。
黄锦顿时不敢辩驳。
“王贵,你跪过来。”
尚食监管事牌子王贵忙膝行到嘉靖身前。
“来,压一块。”
嘉靖的话,让众人全懵了!
不知从哪扑出两个锦衣卫,将方才压在高韬身上的大石盘落在王贵身上,王贵平时没缺嘴,一个大石盘险些把他压吐!
嘉靖冷笑:“再压一道。”
转眼第二个大石盘压上。
“呕!”
王贵再忍不住,吐了一地碎肉沫子。
这事他全程没参与,万岁爷要不责罚黄锦,要不责罚高福,怎会责罚我呢?!我倒了血霉啊!
“那不还有吗?”
锦衣卫压上第三块大石盘,王贵身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别让他倒了。”
“是!”
瞅着王贵两条胳膊要撑不住,嘉靖命锦衣卫扶住王贵。
“以后叫他粪蛋子,朕这么叫,你们也这么叫。”
奴才们稀稀拉拉地回应。
嘉靖负手,一甩道袖:“粪蛋子不能待在人吃饭的地方,有句话说,一颗老鼠屎搅得一锅腥,粪蛋子更不能留了。高福...”
“奴才在。”
“朕这么处置,你还满意吗?”
高福满意个屁!
最坏的是黄锦,黄锦却没被责罚分毫,全让王贵背黑锅了!
“回万岁爷的话,满意。”
“满意就回去吧。”
高福心中更憋屈了:“是,万岁爷。”
“你个狗奴才,跟过来。”
黄锦又活了,躬着身子碎步跟在嘉靖身后。
回到永寿宫,嘉靖淡淡道,
“掌嘴。”
黄锦早熟脸的挽起挂袖,左右开弓轮圆了掌嘴。
“知道你错哪吗?”
“奴,奴才知道。”黄锦对自己一点不留手,脸肉眼可见的肿起来。
“朕打的就是你知道,再打。”
嘉靖闭着眼,面容恬静。
“行了。”
黄锦立刻收手。
“朕去过慈宁宫,见皇后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带着的还是朕前几年送她的,朕看着心里难受。”
黄锦靠着严世蕃卖盐引大赚一笔,钱还没捂热乎呢,直接叩头道,
“司礼监能出十五万两给皇后娘娘添置首饰。”
“司礼监?这么有钱,朕怎么不知道?”
黄锦这话又不会答了。
嘉靖心中腻烦。
他喜欢用有能力还听话的人,再不济也要听得懂人话。
嘉靖厌蠢啊。
“添置去吧。”
“是!奴才这就去!”
黄锦咚咚叩头,震得嘉靖直皱眉。
......
慈宁宫
“载壡,今日为何闷闷不乐的?”
方皇后对太子朱载壡极尽关心,朱载壡细微的情绪波动她都会立刻察觉。方皇后将朱载壡视如己出,或是出于自己膝下无子把太子当亲儿子养,或是出于握紧权力,或是兼而有之,总之,若让方皇后自己区分这种情感,她也难分清。
太子朱载壡眼中仍有余悸,
“母后,今天有个古怪的奶奶叫孩儿过去,孩儿怕。”
方皇后面色煞白,
“你去偏宫那边了?”
“是...孩儿错了...”
“我不是让你不要去那边吗?!来人!”
太子眼中的方皇后一向温柔端庄,突然变得面目扭曲、嗓音尖锐,朱载壡一时吓愣立在那。
侍女走入,方皇后刚想责骂侍女,忽然想到宫女骑在嘉靖身上那一幕,忍下怒气,
“把今日随着载壡的太监罚出宫!”
“是,娘娘。”
“母后,我,我...”
方皇后揽过太子,脱掉他身上衣服,逐寸逐寸的检查。
“她碰到你没有?”
“孩儿跑开了。”朱载壡四肢僵住不敢动。
检查完朱载壡身上,没发现异样后,方皇后暗松口气,
“载壡,偏宫那再不许去了,知道吗?”
“知,知道了。”
太子被吓出阴影,哄他去他都不敢去了。
见状,方皇后柔声道,“娘与你说,那个老奶奶是太后。”
朱载壡睁大眼睛,似懂非懂。
自出生起,他就没见过太后,也不知道太后是谁!
太后姓张,是嘉靖前任皇帝明武宗的生母。嘉靖生母入京后,嘉靖一直想立自己的生母为太后,张太后只拿对待寻常妃子的礼节对待嘉靖生母,嘉靖记恨到今天。
方皇后何以这么怕太子接近张太后呢?
嘉靖南巡被火烧那次,或许是因张太后而起。
嘉靖生母最后如嘉靖所愿被立为太后,是为尹太后。尹太后服药而亡,死得不明不白,嘉靖怀疑是张太后所为,却无从下手,想着先亲自回老家看看是不是要把生母葬回去,就是这节骨眼,行宫烧了。
见太子不再问,方皇后笑笑:“乖孩子,去钟祥宫吧。”
太子规规矩矩朝方皇后行礼。
被人带去钟祥宫听学去了。
方皇后仍在后怕,此事若是被陛下知道了!恐怕自己难辞其咎!
“娘娘...”方皇后身边的女官走进,耳语一番。“高公公在西苑...”
方皇后听后不动声色。
把今天这事和高福讨盐引的事摆在一起想。
这两件事垒一起还不够,方皇后又把春水楼竞价的事再连进来。
“知道了,你找人去宣德楼,就说别人踩头上了。”
说着,方皇后摸了摸指上配得百炼金彄环,这是嘉靖十三年,方氏立皇后时嘉靖所赠。虽然有传言说,在方皇后前的两个皇后都戴过这百炼金彄环,但方皇后仍终日不取,极为珍视。
“是,娘娘。”
女官鬼魅退出慈宁宫。
“圣旨到!”
黄锦扯着嗓子走入。
方皇后连忙起身。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坤仪正位,承乾德以辅宸极;内政修明,佐外治而笃君恩。咨尔皇后方氏,毓自名门,选膺宫掖。自册立以来,克秉贞静之操...
...赐金玉饰,钦此!”
“皇后娘娘。”黄锦谄媚一笑,捧过九凤莲藕玲珑奁,这妆奁是他精心挑选的。
“有劳黄公公了。”
方皇后瞥玲珑奁一眼,上面的莲藕格外刺目。
九凤不必说,莲藕是多子的意思,这不是恶心她呢吗?
黄锦书不读,事糊涂,全凭一个狠劲,不知不觉间得罪了皇后。不过无伤大雅,方皇后本就厌他厌透顶了!
“小人这便退了。”
黄锦心疼啊。
权力换盐引,盐引换银子,银子换金饰,金饰换了个啥?
能换到皇后的天恩吗?
“嗯,晴儿,去送送黄公公。”
“是,娘娘。”
方皇后打开妆奁,想到是黄锦来送,顿猜到了这钱从何而来,冷笑一声。
将宫女全部屏退,方皇后从奁中挑拣出一支玉步摇,寻到一个隐秘的百宝箱前,打开,里面满目金珠玉宝!
奁里盛着首饰,往里随手一扔。
倒腾盐引的钱就算这么使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