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郝师爷没骨气的样儿,陆炳眼中闪过厌恶。
“第二个是鼠刑。
在胸前扣个铁桶,铁桶里放几只老鼠,再用火燎铁桶,铁桶烫了老鼠会拼命逃跑,它们没地方逃,只能拼死往你皮肉里钻。”
郝师爷带着哭腔:“大人,有没有美人计啊?我就能受得住这个。”
郝师爷眼前的黑布被拽掉,陆炳见这人真哭了,没忍住踢了郝仁一脚。
郝仁假摔出老远,因不适应光亮,眼中泪水更多,眨巴半天眼睛才看清周围,一道四周闪着光绒的身影走来,郝师爷忙闭上眼。
“大人,我没看见您长相,您别灭口!”
陆炳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嗤”得气笑。
“杨最、夏言这等人我最敬佩,像你这种贪生怕死的人,我最讨厌。”陆炳摩挲绣春刀柄。
他近来烦躁得很,因他有些日子没进宫了。嘉靖对其下命令皆通过派人传话,陆炳本来没往那方面想过,时至今日,他又没法不想...
他失宠了。
自李如圭入京后,陆炳回护李如圭,他便失宠了。
嘉靖这次传给陆炳的命令更是奇怪,把这个牙商抓住,又不得伤他,审问出一件事就好。
陆炳实在懒得与面前软弱之人浪费时间,
唰得拔出佩刀,扎在郝仁身前地上,
“你是怎么卖出龙柜的?”
郝师爷立刻回道:“是从海上卖的。”
果然。
陆炳皱皱眉头。
郝师爷心中顿悟。
原来是这样!
朝廷搞钱的法子有三条不假,分别是民、官、商。可明朝这特殊的时期,还有个非常规的搞钱法子,海贸!
“你是夏阁老的人?”
“是。老爷器重我,他儿子叫进之,我这字也是进之。不仅如此,老爷还许我做大官呢!”
陆炳眉头紧锁。
这些事他都调查过,眼前人所言不假,可奇怪的是,陆炳如何都没法把脑中预设的形象和眼前人对上。
夏言器重的人,该是和夏阁老差不多吧,眼前这泼皮般的人物,夏阁老会器重?
或是这人是装的?
陆炳扫了眼郝仁的手,他知道郝仁此刻手里握着把沙子,心里正犹豫着用沙子迷住他眼睛,好趁机逃跑,这么泼皮无赖的手段能是装出来的?
不对,这就是个泼皮狗才。
陆炳下了判断。
“夏阁老器重你什么?”
前头都是例行公事的问话,没有一点感情,轮到这个问题,竟带上一丝疑惑。
郝师爷心中感叹,
老爷,你在大明官场上可真有魅力啊,遍地都是迷弟。
“这我就不知道了。”郝师爷摇摇头,此事涉及到嘉靖了。
“你在撒谎。”
陆炳一眼看穿。
郝师爷一阵齿寒,娘的,此人眼力比杨博和严胖子还要恐怖!
“额,老爷许是看上我能琢磨大人心思?大人!我真不知道啊!我现在回去问问老爷行不?!”
“海上的线是你的还是夏言给你的?”
陆炳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调。
这个问题一出,郝师爷最后缺的一块拼图拼上了!
抓得不是自己!是夏言!
“是我自己找的。徽州遍地匪寇,我就资助了一股,他们又和倭岛搭上了线,这才卖得出去。大,大人?”
再没动静了,郝师爷眯起眼睛看去,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入眼深山老林。
郝师爷爬起来,脸上尽是忧虑,
“娘的!来不及了!
杨博、高拱,你俩谁帮夏言过关都行啊!”
......
夏府东暖阁
杨博叉手而立:“夏阁老,他说以不变应万变,我觉得不该找他。”
夏言面无表情,脸上难掩倦色。
他才是桂树生于泰山之阿,上有万仞之高,下有不测之深。
夏言喃喃道:“高福过关了。”
嘉靖雷霆之势抓了郝师爷。
是给三人设的关卡,
夏言,高福还有...
杨博微愣,瞬间体悟到夏言的话中深意,
高福瞒着夏言做事,所以高福过关了。
杨博捏紧拳头。
因与郝师爷走得近,杨博和高拱开始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大好江山因何祸害成这样?
“他还说什么了?”
杨博把郝师爷的话一字不差的最少复述了七八遍,他知道夏阁老早记住了,能有如此一问,是家中长辈关心后辈一般,只想听听他说的话。
杨博在心中叹口气:“他说事是因龙柜而起。”
夏言摇摇头。
“是因钱而起的。
你难道没看出?所有事都是因钱而起。
国库亏空,文华殿莫名其妙塌了,悬而未开的新政,龙柜,翁万达的总兵官上奏...一切皆因钱而起。
所差的无非是,有些事要挣钱,有些事要省钱。”
夏言有一品首揆的身份,更有首揆的能力,早把乱成一团的线索捋出头绪,
“惟约。”
“唉,夏阁老。”
“陛下找我入宫说话,说光刷新吏治不够,要复太祖皇帝时风,查贪官。”
郝师爷与杨博说过这事,杨博不显惊讶。
“还说要从宫内开始查。”
杨博回道:“绝不是要您查高公公,现在这形势,谁也查不了高公公。”
夏言认真看了看杨博。
杨博正好立在郝师爷常站位置的稍右一些,如左膀右臂。
夏言眼中闪出柔色,问道:“那是查谁?”
杨博想过此事,却推测不出答案,
汗颜道,
“我不知。”
夏言淡淡道:“你是不知道宫内的事,所以你不知道说的这人是谁。宫里太监哪里不贪财?但若论贪的多,有个人贪的与宫里十二监大太监旗鼓相当。”
杨博眨眨眼,他真没听说过这宫闱秘事。
“夏阁老,他是?”
“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