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匆匆行出翰林院。
吴承恩急得转圈子,见到高拱埋怨道:“怎这么慢?!”
高拱喘着粗气:“到底怎么回事!”
“回铺子再说!”
翰林院在紫禁城东南角东华门处,要行到大明门上的棋盘街,最快的路程是从宫内走,但二人没身份入宫,只能绕个大圈转到棋盘街上。
二人胸中积垢块垒,坠得步子愈发沉重。
思绪飞转,但想的事是一件。
要找回郝进之!
“肃卿,你说多奇怪,没了进之,我觉得京城都没味了。”
吴承恩心头空落落的难受。
没想到,除了火爆性子外鲜少流露柔软一面的高拱也点点头,“不瞒你说,我想的也一样。”
高、吴二友定能与郝师爷在益都县的太爷胡宗宪唠得来。
初识郝仁,觉得他人如落在清明上河图上的一滴墨点子,与周遭的人事格格不入。
可与他接触久了,发现没他还真不行。
没他这滴墨点子,图上的大小事皆将如期发生,一板一眼的放在那儿,太他娘没意思了。
胡思乱想间,二人走入牙行。
吴承恩朝叶氏递了个眼神,示意来后堂说事,叶氏想了想,
“翰采,胡大,先关门,你俩也来。”
查翰采和胡大看似在忙乎自己的事,等叶氏一扬手立刻应声做事。
几人聚在后堂,高拱抱臂,
“杨博呢?”
吴承恩:“杨博咋了?”
高拱皱皱眉,不满道:“没事。”
“不知道老板昨天和杨主事交待了什么。”叶氏打圆道。
高拱这才点点头。
“是,是严世蕃抓的老爷吗?我看他就不像个好人,老来找咱们不痛快!”
胡大看了查翰采一眼:“他的人还在外头盯着呢。”
“啥意思?”
“应该不是。”
叶氏询问的看向夫君,吴承恩压低声音道,
“没明说,但问出来了,是锦衣卫拿走了进之。”
顺天府地面上行走的任何人事,都逃不过胡效忠的眼睛,这一问应大差不差了。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每个人脑中都闪过这想法,却不敢当成真的!
这是最坏的结果了!
高拱许久没来铺子,平日就在翰林院待着,这段日子在翰林院,他将有权限看的折子全翻过看遍,想明白不少事。
“你们为何不去找进之?”
高拱当不当正不正地问了一嘴。
叶氏回道:“我没敢捅出这事。”
猪、龟、牛三位,高拱最寡言少语,而当另外俩人不在时,高拱如擎天白玉柱般叫人安心,
“要找!
一个大活人没了,我们装作不知道,未免太反常了。不管是谁,能用到锦衣卫绝不是凡人...我们被盯着呢。
进之没了,我们这些身边的人全不找他,这人更会认为进之身上有大秘密。”
高拱一番话说服众人。
叶氏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装没发生这事。”
高拱看了吴承恩一眼,又对叶氏笑了笑:“嫂嫂,前头你安排的对,要是我,我也不会贸然去找。”
平日里看不出,一有大事,高拱初露峥嵘,浑身散发出非凡的气质。
“高公公来过吗?”
前几日郝师爷和高拱交底,自己是夏言的人,高拱留了个心眼,在此时只问到内官监高公公。
“没来过。”胡大回道,“我要去找小太监传话吗?”
“要传话,现在马上就去,高公公不给你话,你就一直催他。”
“好!”胡大踩着槅窗跳出去。
叶氏瞳孔涣散,她听明白了高拱如此安排的意思!
高拱在缩小范围!
高公公是宫里十二监大珰琅,他能帮忙说明他能铲得了这事!他不露面的话...就难办了。
高拱算计令叶氏佩服。
真厉害!
受到众人敬佩眼神的高拱心里也没底,能被锦衣卫拿下的皆是响当当的人物,郝仁说到底还是个小鱼小虾,入不了锦衣卫的眼。那是为何被拿下?只因夏言的关系?还是说又惹了什么大事没说?
找不到缘由,高胡子一时无从下手。
“先等等。”
高拱直接坐下,等胡大回来。
查翰采见状:“我去弄些吃的喝的。”
茶壶里的峨眉绿雪凉了三回,查翰采去换了三回热水。
当最后一缕余晖照耀在大明王朝的身上时,胡大从隔窗钻进来。
吴承恩急问道:“怎么样?高公公如何说的。”
“没信,”胡大苦着脸摇头。
“不是叫你等着吗?”
胡大叹道:“小太监都被他收回宫了。”
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高福都不敢插手的事,不敢得罪的人。
众人怔忡在原地。
查翰采手上提着热水,把茶壶倒满了都没发现。
茶壶中的热水溅出,源源不断的朝四处喷洒。
热水漫过高拱的靴子,漫过桌案,漫过隔窗...把最后一缕余晖收走。
如沉坐在深海底,
四处是水,四处是黑。
叶氏张了张嘴,她好似看到别人也张嘴了,但她听不到别人说啥,别人肯定也听不到她的话。
高拱眼底是浓浓的绝望。
知道的越多就越绝望。
高拱猛地起身,压低声音道,
“兵部上了一道折子,翁万达剿叛有功,荐其为大同总兵官。”
高拱刺破众人耳中的水泡,吴承恩眨眨眼问道,
“这是何意?”
“这道折子在内阁早议过,时至今日还没批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