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增强自己的影响力。
即任用一众贤臣励精图治,校书编册、革除弊政,成为天下人称道的明君。宋英宗盘算着,如此就可压过太后。
第二,熬死太后。
太后年事已高,朕富于春秋,不如暂且忍让,等太后归天,还不是朕说了算?
于是宋英宗将追封生父的想法深埋心底,计划着曲线救父。
无奈天意弄人,英宗即位不到四年便崩了,濮议之事不了了之。
若宋英宗没崩,随着皇权加强,濮议大致会走向大礼议的方向。
郝师爷把身子往太师椅里一靠,心中惊愕难以掩饰!
有一个位置被所有人都忽略了!
因嘉靖与宋英宗的处境相同,他面对的阻碍力量也同宋英宗大差不差。
宋英宗不能如愿,最强大的阻碍势力是太后,
那...
本朝的太后呢?!
......
永寿宫
一个着葵花胸背青衫的小太监跪在地上。
“转。”
嘉靖弯着腰,立在小太监身前,极细致的打量着。
小太监手捧着瓷胎四季花卉观音瓶,两手掌心不动,十根手指却无比活络,按着观音瓶翻转。
嘉靖脸上喜意一闪而逝,后不动声色看向一旁身着朝服而立的夏言。
“夏阁老,你看这观音瓶如何?”
夏言回道:“此瓶土脉细润,釉水茔厚,是少见的上品。”
“土脉细润,釉水茔厚...哈哈哈哈,夏阁老说得好。再转,让夏阁老看看瓶口,”小太监跪着转过身子,将观音瓶口对向夏言,嘉靖继续道,“此观音瓶为甘肃总兵官仇鸾所献,记得他去年年底给朕献过一头仙鹿,身在外,依然时时刻刻惦念着朕啊。”
见夏言应是,嘉靖忽得话锋一转,
“不过!这观音瓶朕不喜欢,夏阁老,你可知朕为何不喜欢?”
“陛下可是不喜观音瓶上的四季花?”
嘉靖顿了下,点头道:“此为其一,朕现在独爱桂花,四季花虽艳,但朕爱素点的。”
“其二臣就不知了。”夏言只扫了观音瓶一眼就不再看,他不喜这些叮当玩意,家中也少有。
嘉靖转了转手,小太监似脑后长眼,主子连声都没出,他已解主子意,跪着再转过身。
嘉靖抓起观音瓶,提到眼前,
“瓷胎的作法甘肃哪里有,此瓶是在其位不谋其政了。”
在其位不谋其政?
那仇鸾怎么算在其位谋其政呢?
甘肃鹿好,仇鸾献鹿则是谋其政。
一句话绕了三个弯,夏言暗思考才绕过圈子,更惊叹于眼前而立之年的天子是天生帝王,如此机锋手段脱口而出!
“你府内这些摆件少,这个观音瓶朕赐给你了。朕一心道玄,对佛教物件不喜欢,此为其三。”
嘉靖随手把观音瓶放在几案上。
永寿宫照比夏言上次来的时候,增添了许多物件,琳琅满目,两眼看不过来。
不知何时,小太监已退下了,宫内只剩君臣二人。
嘉靖最亲近的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有些日子没伴在君侧,嘉靖一会给他调到这,一会给他调到那,像是故意折磨他,让小鹿捞不到清净。
“说吧。来见朕要说点什么?”
“今日内阁例会议过了一道揭帖,臣认为兹事重大,想着要亲手呈于圣前。”
“取来。”
嘉靖扫了夏言一眼,心中也是打鼓。
夏言不能在皇宫内乱翻乱找,否则,定能在炕上被褥下找到一份上书,正是丰坊写得那道!原汁原味,比严嵩再添文那一版更直白!
夏言呈上揭帖。
嘉靖搓了搓揭帖,从下面又搓出一道折子。
见状,夏言适时开口,
“陛下,这是礼部上的折子,揭帖议得就是此事。”
“嗯。”嘉靖把礼部折子从揭帖下拿上来,不看揭帖,先看折子。看过严嵩润色后的丰坊上书后,嘉靖面无表情,再把揭帖拿到上面,看过两行,抬起龙眸扫视夏言,又低头通读,不可置信的看了两遍。
嘉靖难掩惊喜道:“夏阁老,这是内阁的意思?”
“是内阁议过的意思。”
嘉靖看了夏言好一会儿,长叹道,
“不枉朕把家国大事全交于你啊,夏阁老老成谋国,朕有你,心安矣。”
举起揭帖,正要再说说,听到有脚步声,见是司礼监牌子陈洪走进,嘉靖颇为不快,
训斥道,
“狗奴才有没有规矩?!没见朕和夏阁老说话呢吗?!”
“回万岁爷,是礼部尚书严嵩请见。”
嘉靖欲说不见,忽然顿住,用手指搓了搓揭帖下的折子,
“叫他进来。”
“是,万岁爷。”
前脚陈洪退出,后脚礼部尚书严嵩走进。
严嵩低着头走到地毯上海水江崖纹尽头。
站定。
他余光早扫到夏言,心中不禁暗喜。
以德球的话来说,
夏言成也其人,败也其人。
夏言性子大开大合,不知不觉就会剐蹭到人,就算皇帝也不能免去此事。
严家父子一合计,丰坊这事,夏言是不会同意的,别看过了揭帖,夏言还是要想办法找补。
严嵩见夏言在这,顿时了然夏言所来何意!
有夏言在才好,更显得自己忠君爱国!
“臣严嵩拜见陛下。”
“内阁已散班,开了大几个时辰例会,你不回去歇着,折腾到西苑做什么?”
嘉靖开口刻薄,插得严嵩身子一顿。
转瞬,严嵩明白为何了。
许是夏言招惹陛下,惹陛下生气,自己正好撞上。
严嵩姿态更谦卑:“臣为泰山之桂树,上念万仞之山,下虑甘露润泉,倒忘了自己。”
“呵。”
嘉靖声音抖得尖利提起,
“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