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舶司在,最起码能以官方的身份插手沿海贸易;市舶司没了,等于说将朝廷对海贸的监管拱手让人。
有没有市舶司,沿海该怎么贸易就怎么贸易。等嘉靖回过味,下令销毁各支大贸船,引得沿海地区激烈反抗,最后此事不了了之。
宁波府海岸岛屿已被经营为海贸重地,嘉靖十九年,甚至有葡萄牙人登岛贸易。
倭寇二字说起来简单,实则更深层次的是海贸,海贸带来的巨大利益会将更多大明无业游民吸引到海上。
郝师爷皱眉:“只是要做到这种地步,沿途海运陆运全要一一打通,不知要打点出多少银子,我们在闽、浙海岸还要有一支能接货的兵力。”
说到这,郝师爷想到老吴卖兵服不知走到哪了。
吴承恩脸吓得煞白,心里算计顺天府尹表哥能不能抗住!
叶氏对自己老板是如何想的心里有数了,开口道:“这些是以后的事,先弄铺子,铺子里的人太少,最少再找三个人,在京城询价接货的、平日在铺子里经管的,哦,还得有个固定的脚夫,账目我给你算,其余打下手的随用随补。”
郝仁不想多花钱雇人,但这确实是必须的开销省不得,不情不愿抽出一千两银票,
“云姐,你先用着。”
“这哪够?”叶氏嫌弃他抠搜。
“这还不够?”
“至少再要两个一千两。”
郝仁心在滴血,可铺子再熬下去就是赔本等死,咬牙道:“成!剩下的回铺子给你!”
......
永寿宫
嘉靖闭目以待。
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手拿戥子,左手擎着紫檀木制的长杆,将成摞的折子一本一本往上称,瞅准银星刻度,
暗道,
“这些是四斤五两。”
把这最后一摞折子拿走,几次算数结果加在一起,快步到嘉靖面前,
“万岁爷。”
嘉靖用鼻子嗯了一声,“说。”
“是,奴才量过了,山东各府上进的折子一共五十三斤七两五钱。”
“哦?”
嘉靖上下眼皮隔开一条缝隙,朝陈洪看去,
“若是朕没记错的话,四川各府上进的折子一共也是五十三斤七两五钱吧。”
“回万岁爷,那也是奴才量的,是一样的数,奴才再去量一次吧。”
“不必。”嘉靖打住陈洪,从身侧摸出一个银质砣,底刻“嘉靖年造”。
“这点事你不会算差...有意思,四川官员们给朕的折子和山东官员们给朕的折子竟是一样沉。陈洪。”
“奴才在!”
“你给朕说说,四川的折子和山东的折子有何区别。”
陈洪掌司礼监,来自两省的折子均已过目。
回道,
“四川的折子是帮万岁爷做事,山东的折子是不帮万岁爷做事。”
嘉靖多久没听到身边太监有这种回答了!
难掩喜色道,
“你说得不错!四川要帮朕运来修宫殿的木头,山东却不帮朕运来修宫殿的木头。”
嘉靖把手中银质砣随手一抛,陈洪扑出去五体投地接住。
嘉靖从怀中又摸出一道折子,为“青州府知府宁致远觐。”
“朕这落了一道,你拿去再称称。”
“是,万岁爷。”
陈洪压住心中震惊。
这道折子他从来没看过!传言说有些折子不经过司礼监可直接上达天听,看来所言非虚!
司礼监牌子陈洪拿着秤砣和折子,又去到金蟾屏风后执起戥子称重。
“七钱!”
哪怕加上黄绢重量,宁致远这封折子写得也够多了。
陈洪跪在金蟾屏风前,
“回万岁爷,海南上进的折子重五十三斤七两五钱,山东上进的折子重五十三斤八两二钱!”
宽屏后传来嘉靖幽幽的声音,
“看来不帮朕的心意要重些啊~朕要找个太监帮朕去管管他们,你说谁去合适?”
说话间,嘉靖点燃五枝灯,鳞甲齐动,活灵活现的乐师开始鼓噪仙乐。
“奴才觉得,东厂督主去最为合适。”
陈洪回道。
宽屏后传出嘉靖刻薄嘲讽的声音,
“你个阉狗还要学大夫祁溪?你也配?”
陈洪脸臊红。
“奴才不敢。”
“哦,那你就是埋怨朕了。”
陈洪不知怎么得罪嘉靖了,忙叩头道,
“奴才从没这么想过!奴才恨不得把心剜出来给万岁爷看!”
宽屏后稍静。
“你跪回来。”
“唉!”
陈洪膝行绕过宽屏。
嘉靖看着这机灵的奴才,他比黄锦看起来柔和,凶狠全掩在皮面下,陈洪是嘉靖这尊菩萨新换上的法相。
嘉靖柔声道,
“自东厂成立以来,督主无不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到你这是头一遭把司礼监和东厂分开。但朕想了想,也不能算分开,你和滕祥都是黄锦的儿子,一奶同胞。俗话说的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不算坏了规矩。
嗯...就听你的吧,叫滕祥帮着朕去巡视山东。”
“奴才全听万岁爷的。”
“你是好奴才。”
将陈洪挥退后,嘉靖又捡出何鳌的折子,采木尚书何鳌的折子自不在四川、山东两省之内。
折子的折角微微卷曲,自这道折子入大内,嘉靖已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嘉靖眉头少有的蹙起。
折子上是顶天立地的事!
“今材木为难,臣入蜀地巡山涉水,盖五尺以上神木绝迹,四尺以上头等楠木于穷崖绝壑间寥寥无几,臣寻得多为三尺楠木,尚不是金丝楠...”
嘉靖心烦意乱,连大同镇兵变的事都顾不上!
采皇木其实是采楠木,因皇宫梁、柱全要用楠木,杉木是能用,但基本没用过。
以采木标准,楠木分为六等,五尺为上等,六尺为神木。
前面几位朱家皇帝多选用五尺、六尺的金丝楠。
可这么好的楠木伐一根少一根,长起来的速度比不上伐的速度。
嘉靖额头上一层细密汗珠密布,
心里责怪前头朱家皇帝取用太过!也不替后面的人着想!
嘉靖坐不住,翩然落在道藏边上,重新取出《灵宝经》,算着自己的内帑还有多少银子可动用。
看过账目后,嘉靖心生绝望。
今年伊始,嘉靖确实划拉了不少银子,可用度也大啊!
嘉靖为天家脸面给宫内嫔妃置办了新衣金饰,此项开销就花费三十万两,更不要提在西苑耗费的银子!
应快些平定大同,与鞑子互市的钱全该输进宫内...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嘉靖想好办法,塞好《灵宝经》。
“来人!”
“陛下。”成国公朱希忠似老了几十岁,熬的脸上已挂不住肉。
嘉靖见到他后吓了一跳。
“你去把严嵩找来...”
嘉靖还要点一点严嵩,看他懂不懂自己的意思。
“...叫过后,你也回府歇着吧,叫五军营都散了,不需戌卫了。”
成国公如释重负,“臣听令。”